第319章 京观镇南域(1/2)
三天。
对于南域那些土着生灵而言,三天不过是一过即逝。
但这三天,整个南域的天,变了。
火狱上空,那轮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再未升起。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捅破天际的巨柱!
每一根,都由赤焰魔族十二神将的尸骸铸成!
他们的魔躯被活活钉在柱顶,四肢诡异地垂落,头颅被拧下,悬于腰际。
猩红的魔血至今未干,沿着柱身蜿蜒而下,在焦黑的大地上汇聚成十二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十二根巨柱环绕成圆,正中央,是一座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赤焰魔族头颅垒成的百丈京观!
层层叠叠,怨气冲天!
京观最顶端,两根特制的黝黑铁矛,贯穿了赤炼奎尔与赤炼达尔的头颅!
两双比铜铃还大的魔眼,死不瞑目,死死盯着火狱深处.......那是它们的神祗“魁猩”被封印的方向!
更是像在“看”着所有南域生灵!
.......这就是对人族出手的代价!
.......这就是冒犯长城的后果!
火狱的风,腥臭炽烈,呼啸而过。
吹动京观上的无数头颅,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闷响,如阎王索命前的催魂铃,听得万里之外的生灵,都肝胆俱裂!
火狱边缘,地底三千丈。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沸腾的岩浆中猛然睁开。
这是一尊中位邪神,本体是孕育万年的岩浆之精,自称“熔岩之主”。
它在此地蛰伏三千年,吞噬无数地底生灵,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晋升上位,跟那些原初侍神平起平坐。
魁猩被封印时,它曾激动得浑身沸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曾执掌南域的两尊源初侍神....漆黑大日,银白残月,一尊封印,一尊陨落!机会来了!
只要向那四位原初父神献上忠诚,讨得一缕本源权柄,它冲击上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它甚至都规划好了未来:月之痕和魁猩这两尊原初侍神一死一封印,南域就是它的天下!它要现世,取悦父神,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过三千丈岩层,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十二根若隐若现的巨柱,浑身都在哆嗦。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全是赤焰魔族的脑袋……”
“赤炼达尔……赤炼奎尔……十二神将……”
“整个赤焰魔族,从上到下,连刚诞生的魔崽子都被拧下了脑袋!”
“亡族灭种!这是真正的亡族灭种啊!!”
岩浆疯狂翻涌,熔岩之主活了数千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它从未见过这种……无比疯狂的报复!
那些人类,杀了对方还不解气,还要把尸体铸成碑,把头颅垒成山!
让死者永世不得安宁,让生者看一眼就做一辈子噩梦!
这叫什么?
这叫立威!
这是用整个赤焰魔族的灭族,给南域所有势力划下一条铁律:
只要那座长城还在,你们这些邪神、异族,想死就来!
“跑!必须跑!”
熔岩之主彻底怂了,什么上位,什么父神,保命要紧!它疯狂下潜,朝着地心深处逃窜。
然而刚潜到五千丈,一道比它更古老、更阴冷的神念从下方穿透而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滚回去!”
熔岩之主僵住了。
“上面那尊人族天王,神念一直罩着!你敢跑,第一个死!不要连累吾等!”
“那……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熔岩之主的神念疯狂涌动。
沉默。
良久,那道古老神念才幽幽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苦涩:
“等。”
“等那尊天王收回神念。长城,他总得回去守。”
“等他走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尊活了数千年的老牌中位邪神,说出这句话,是何等的屈辱?
但熔岩之主却如蒙大赦,疯狂点头:
“好!好!我等!我等!”
岩浆深处,两双猩红的眼睛同时望向地面,目光里再无半点贪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
火狱以东三万里,幽暗森林。
这里是南域弱小生灵最后的庇护所.....
那些被邪神眷属奴役的小族,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异兽,那些挣扎求生的卑微存在,都躲藏在这片森林深处,瑟瑟发抖地活着。
此刻,森林最深处,无数道身影聚集在一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身蛇尾的蛇人族,有浑身鳞甲的蜥蜴族,有背生双翼的翼人族,还有刚刚化形、还保留着野兽特征的半兽人。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弱小。
弱小到连邪神眷属都不屑于吞并它们。
此刻,所有身影都望向前方那株参天古树的树冠。
树冠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蛇人族的老族长,活了八千年的“枯鳞”。
枯鳞是幽暗森林中最强大的存在,修为勉强触及“伪神”门槛.......放在人类那边,大概相当于武道真丹巅峰。
但此刻,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蛇人,浑身鳞片倒竖,抖得像筛糠。
它刚刚从火狱边缘回来。
亲眼看到了那十二根巨柱。
亲眼看到了那座头颅垒成的高台。
亲眼看到了......赤炼达尔和赤炼奎尔的头颅,被钉在京观顶端,死不瞑目。
“老族长......”
一个年轻的蛇人族颤声问道:
“赤炼魔族,月光魔族,漆黑大日,月之痕....都.....那些人类.....”
“住口!”
枯鳞厉声打断,眼中闪过惊恐:
“不许提那个邪族!”
“从今往后,南域再没有漆黑大日,再也没有银白残月!”
年轻蛇人吓得后退两步,不敢再言。
枯鳞深吸一口气,环视所有身影,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从今日起,我幽暗森林所有生灵,不得踏出森林半步!”
“若有违背,逐出幽暗森林!”
“若有......若有主动投靠那个邪族者......”
枯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它们去吧。”
下方一片哗然。
“老族长!我们与长城素无往来,无冤无仇,为何……”
“素无往来?无冤无仇?
枯鳞冷笑,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你们不懂。”
“那些人类,是在立威。”
“他们在告诉所有南域生灵.......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谁说了算。”
“两位上位神只,败了!漆黑大日,本源被封印!月之痕,陨落!赤焰魔族,月光魔族,亡族灭种!”
“而我们这些连伪神门槛都没摸到的蝼蚁……”
枯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深深匍匐在地,额头紧贴泥土:
“除了跪下,还能做什么?”
森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所有异族生灵,朝着长城的方向,默默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森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老族长......那我们,要......要去献上供品吗?”
枯鳞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后,他缓缓摇头:
“不。”
“那些人类,不在乎我们。”
“他们若想灭我们,早就动手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
“有多远,躲多远。”
“从此以后,人类长城方圆百里,便是禁区。”
“入者......死。”
.....
长城以南,方圆百里。
以前,这里还是赤焰魔族的狩猎场.....那些魔族每隔几日便会冲出火狱,呼啸张狂。
而现在,这里一片死寂。
不是荒凉的死寂。
是敬畏的死寂。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异族生灵,此刻全部匍匐在百里之外,朝着长城的方向叩首。
有蛇人,有蜥蜴人,有半兽人,有开启了灵智的异兽,甚至有那些伪装成人类、在南域边缘苟活的类人异族。
它们都在跪。
都在拜。
都在瑟瑟发抖。
因为百里之外,那座头颅垒成的高台,正对着它们的方向。
它们能感受到,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颅中,仍残留着死前的不甘与怨念。
那些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方圆百里。
任何踏入百里范围的存在,都会被这股威压锁定。
都会被那十二根巨柱上的神将尸骸“注视”。
都会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想起那三尊凌空而立的身影。
想起那一拳拳砸碎魔兵、砸碎魔躯、砸碎一切敌人的少年天王。
长城城头。
楚天骄浑身缠满绷带,拄着长刀站在城垛边,望着百里外那些跪拜的身影,咧嘴一笑:
“这群孙子,倒是识相。”
身旁,一个年轻的联邦战士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统领,咱们......咱们真的赢了?”
楚天骄回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废话!没赢,你能站这儿吹风?没赢,那些孙子能跪在那儿给咱们拜早年?”
年轻战士挠了挠头,憨笑一声,随即又望向百里外那些跪拜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统领,您说......它们真的怕了吗?”
楚天骄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百里外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看它们。”
“三天前,它们敢在长城附近晃悠。”
“两天前,它们开始后撤。”
“一天前,它们退到两百里外。”
“今天,它们全跪在百里外,一步都不敢靠近,也不敢逃!”
“你说,它们怕不怕?”
年轻战士若有所思。
楚天骄收回手,望向火狱方向那十二根参天巨柱,目光深邃:
“这一战,打的不仅仅是赤焰魔族。”
“打的是整个南域异族邪祟的胆。”
“从今往后,只要那十二根柱子还在,只要那座京观还在,南域这些杂碎,就不敢踏进百里范围一步。”
“这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铁石:
“京观镇南域。”
.....
入夜。
月光洒落,给火狱那片焦黑的大地披上一层诡异的银纱。
十二根巨柱投下长长的阴影,每一道阴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长城。
京观高台上,月光流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死不瞑目的魔眼,倒映着月华,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南域所有异族生灵,沐浴在这月光下,皆尽朝着长城方向俯首。
冥冥中,好似有一道冰冷的声音,随着月光传遍南域:
“跪下!叩首!否则……死!”
幽暗森林深处。
枯鳞跪在月光下,朝着长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身后,无数道身影同样跪伏于地,额头贴着泥土,瑟瑟发抖。
“老族长,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
年轻的蛇人忍不住问。
枯鳞回头,那眼神让年轻蛇人如坠冰窟。
“孩子。”
枯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跪到……月光消失。”
年轻蛇人愣住。
枯鳞缓缓抬头,望向月光下的长城方向,喃喃开口:
“从今往后,南域……人类为尊!”
长城城头。
朱麟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那尊散发着无尽杀伐气息的武道分身。
他望着火狱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良久,他轻声开口:
“南域所有异族,跪了多久了?”
武道分身微微颔首:
“从昨天开始,便一直跪着。”
朱麟沉默片刻,淡淡道:
“算它们识相!”
武道分身问道:
“若是它们来投靠呢?”
朱麟回头,看了武道分身一眼:
“你觉得,它们敢吗?”
武道分身怔了怔,随即失笑:
“不敢。”
“那些头颅,够它们害怕一辈子了!”
朱麟收回目光,望向南方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无尽大地。
下一刻,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随着漫天月华,精准传入南域每一个生灵耳中:
“从今往后,长城以南三百里,为人族禁区。”
“踏足者.......亡族灭种。”
声音落下,那些跪伏的异族生灵疯狂叩首,随后如蒙大赦,带着族群疯狂朝南域深处退去,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
武道分身静静立于身后,不再言语。
月光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很长。
.....
翌日,清晨。
火狱之中,十二根巨柱依旧矗立,京观依旧耸立。
但巨柱之下,京观之侧,多了一座新坟。
墓碑极简,只有四个字.......
裂锋之墓。
朱麟亲手立的。一捧一捧的土,亲手垒起来的。
长城内外,所有联邦战士列队而立,面向火狱方向,千人如一人,万人如一刃。
烽火台上,朱麟手持那柄人王剑。
剑身已彻底黯淡,再无半分金光流转。但诡异的是.......剑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正含笑望着众人。
朱麟眼眶一热,猛然单膝跪地,朝着火狱方向,沉声吼道:
“裂锋天王,走好!”
长城关墙上,楚天骄等一众将士齐齐跪地,声震云霄,气冲牛斗:
“裂锋天王,走好!!!”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裂,传出百里,千里。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异族身影,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呼喝,吓得肝胆俱裂,腿都软了.......跑得更快了。
良久,良久。
朱麟起身,望向众人,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裂锋天王临终前,托我带一句话给天王殿。”
全场屏息。
落针可闻。
朱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告诉天王殿那帮老家伙.......我裂锋,没他娘的丢人!”
全场一静。
随即,哄然大笑!
楚天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
笑着笑着,无数人红了眼眶。
笑声更大,直冲云霄,震得那天边的云都散了。
但那笑声里,那股悲壮、那股豪情、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敬重,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每一个人都烙在心里。
朱麟抬手,压下笑声。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裂锋天王以命换封印,给咱们争取了百年时间。”
“百年之后,那头畜生必将破封。”
他顿住,目光一凝。
“到那时,咱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麟的声音猛然拔高,一字一句,仿佛金石交鸣,炸裂长空:
“百年之内,咱们得变得更强!”
“强到.......就算那畜生破封,也能亲手再杀它一次!”
“强到.......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天王以命换封印!”
“强到.......让那些邪神,看见咱们人类,就知道.......”
他顿住,目光越过长城,越过火狱,越过那十二根巨柱,最后望向北方天王殿的方向。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决绝:
“该死的,是它们。”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所有将士齐齐握紧兵器,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怒吼出声,声震九霄,震得那长城砖石都在发颤:
“是!!!”
“是!!!”
“是!!!”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异族生灵,听到这声怒吼,脚下一软,当场跪倒一大片。
它们听不懂人话。
但它们能感受到那股意志.......
那股即便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依旧不死不休、永不言败,仿佛能燃烧整个世界的恐怖意志!
那股意志,更让它们恐惧。
幽暗森林深处。
枯鳞站在阴影中,感受着那从长城传来的、扑面而来的滔天气势,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长城方向,苍老的声音喃喃道:
“这人类邪族……烧不尽,杀不绝,越杀越强,越战越疯……”
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让他恐惧到骨髓的结论:
“这种种族……不可为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枯鳞闭上眼,转身,消失在幽暗森林深处。
.....
正午,火狱。
焦土龟裂,热浪扭曲了天穹下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腥灼的气息。
远处,十二根通天巨柱撑起血色的穹顶。柱子底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异族头颅堆成京观.......那是人类的界碑,告诉所有异域的杂碎:
犯我人族者,亡族灭种!
朱麟一个人踏上这片死地。
一步,一步。
前方,一座孤碑杵在那儿,上头就四个字.......
裂锋天王。
朱麟走到碑前,站定。
他就这么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半晌,他忽然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咚。”
额头砸在地上,力道之大震得焦土都为之一抖。
“天王。”
“这南部长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墓碑,咧嘴一笑。
“我替您扛了!”
话音落,人起身。
锵.......!
人王剑出鞘。
剑身如秋水,朱麟握着剑,剑尖朝下,沉默片刻,他将人王剑猛地往墓前一插!
噗!
剑身入地三寸,稳稳立在那焦土之中。
下一秒.......
铮.......!!!
人王剑骤然震颤,剑鸣如龙吟!
一道光,从剑身深处炸开!
那光由暗转明,由明转炽,像有什么东西在剑中轰然苏醒。
光晕流转如潮,一瞬间竟映得整座墓碑都亮了起来,“裂锋天王”四个字在这光芒中灼灼生辉。
那是薪火。
是一个人点燃另一个人,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的……薪火。
朱麟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震颤的长剑,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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