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李怀瑾青山大队见闻录(2/2)
特殊年代,风雨如晦。
为保全尚在襁褓中的独子,他不得不做出此生最痛的决定,将孩子托付给一位远房亲戚,自己和妻子则被迫下放,承受骨肉分离之苦。
这一别,就是十余年。
这十余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不在担忧,却因身份特殊、形势复杂,始终无法联络,更无法追寻。
如今年近五旬,两鬓已染霜华,好不容易熬到云开雾散,通过隐秘渠道辗转得知儿子可能的下落——在东北漠河一个叫青山大队的地方插队。
虽然来的有些迟,但对他来说,已是黑暗中的唯一曙光。
指尖抚过照片上婴儿模糊的小脸,李怀瑾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痛楚、急切、希冀……近乡情更怯,何况是寻找失散近二十年的骨肉?
他不敢想象儿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过着怎样的生活。
香烟终于燃尽,烫到了手指。
李怀瑾猛地一颤,回过神来,将烟蒂摁灭。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进贴身的衣袋,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火车最终在东北边境的一个小站停靠。
李怀瑾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车厢,凛冽如刀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他厚重的大衣,让他这个久居南方、后又多在京畿活动的江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举目四望,站台简陋,远处是绵延无尽的、被厚重白雪覆盖的山林和原野,天地间一片萧索肃杀的灰白。这里就是漠河地区,我国最北端的苦寒之地。
他压下心头那股骤然加剧的冰冷和刺痛,整了整衣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属于“李组长”的沉稳与疏离。
这次,他是以文化组电影组组长的身份过来出差的,目的是为了“调研边疆地区群众文化生活及电影放映情况、为后续题材创作搜集素材”的目的来的。
至于寻找儿子,自然是只能私底下进行。
如今局势尚未完全明朗,多年的特务生涯,使得他养成了小心谨慎的性格。
来到县政府,把介绍信和身份证明一提交,县革委会和文化口的领导自然是诚惶诚恐的前来迎接。
一位穿着臃肿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中年干部立刻热情地迎上来,伸出双手:“李组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您到我们漠河来指导工作!我是县革委会副主任,姓赵,这位是文化局的王局长……”
寒暄过后,一行人坐上了一辆略显陈旧的吉普车。赵主任坚持让李怀瑾坐副驾,自己和王局长挤在后座。
车子发动,在颠簸不平、积雪被压实的土路上,向着更偏远的山区驶去。
“李组长,您这次下来,可真是对我们边疆文化工作的巨大鼓舞啊!”赵主任在后座,身体前倾,努力让声音盖过引擎的轰鸣和车身的吱嘎声,开始热情洋溢地介绍,“我们漠河虽然条件艰苦,但群众的革命热情那是非常高涨的!电影放映队克服重重困难,坚持定期下到各个公社、大队放映革命影片,极大地丰富了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