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无声的婚礼(1/2)
银杏社地下基地深处,第三礼堂从未如此拥挤过。
这里通常是举行高级别简报或追悼仪式的地方,今天却被改造成了婚礼现场——如果那些全息投影的百合花束、虚拟漂浮的喜字、以及临时搭建的简易礼台能被称为“婚礼现场”的话。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塔,只有三十把折叠椅,坐满了穿着各式制服的人:银杏社的技术员、国安部门的同事、海军陆战队的代表,还有三位坐在前排、神情拘谨的宿主代表——他们已经康复了三个月,今天是第一次离开医疗区。
林静站在礼台侧边,第三次检查音频设备:“测试,测试。苏工,能听清吗?”
苏曼卿在后台应了一声,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很清楚。但林静,你真的不用——”
“今天我是司仪,你是新娘,听我的。”林静难得露出笑容,她今天穿了正式的军礼服,肩章擦得锃亮,“沈指导呢?该换衣服了。”
更衣室里,沈砚之对着一面全身镜,手指在领结上犹豫。镜中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不是婚礼常见的西装,是他特意要求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图案是银杏叶环绕着一只抽象的哨子。
“需要帮忙吗?”陈峻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木盒。
“陈处。”沈砚之转身,“我只是……不太习惯。”
“我也不习惯。”陈峻岭把木盒放在桌上,“结婚、主持婚礼、参加婚礼——干我们这行的,这些事总是很奢侈。但正因为奢侈,才值得。”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老式怀表,黄铜外壳已经磨损,但表盘干净,指针还在走动。
“这是……”
“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后,组织上发给有功人员的纪念品。”陈峻岭拿起其中一只,“这只是给你的。另一只……本来应该给那位苏曼卿同志,但她牺牲得早,没来得及领取。”
沈砚之接过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为了永不消逝的黎明”。
“今天,你可以把它交给另一个苏曼卿。”陈峻岭说,“历史不会重复,但有些心意,可以延续。”
沈砚之握紧怀表,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谢谢。”
“时间差不多了。”陈峻岭看看手表——现代的电子表,不是怀表,“外面的人都等着呢。哦对了,还有一份‘礼物’。”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界面,对方的名字显示为“陆文渊 & 林素问”。
“他们坚持要参与。”陈峻岭解释,“技术组花了三天时间建立安全信道,确保不会泄露基地位置。你……要接吗?”
沈砚之点击接通。
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陆文渊——仍然是老者形象,但气色很好;右边是林素问,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背景是一个充满阳光的虚拟空间,有窗,窗外是太湖的实景直播。
“砚之。”陆文渊微笑,“恭喜。”
林素问轻轻挥手:“沈先生,祝您幸福。”
“谢谢。”沈砚之看着这对跨越了生死和时间的夫妻,“你们最近……”
“我们在学习。”林素问的声音温柔,“学习重新‘生活’,虽然是以数字形式。文渊在整理他所有的研究,准备公开出版。而我……在学画画。原来数字画笔可以调出任何颜色。”
陆文渊补充:“凤凰基金会的第一个医疗中心下周在苏州启用,专门治疗神经损伤患者。已经有十七名国际专家答应加入。你的那些宿主,恢复得比预期好。”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陆文渊说:“还有一件事。我们在整理旧数据时,发现了一段……你可能想看看的记录。”
屏幕切换,播放一段模糊的黑白录像:1948年12月24日深夜,苏州老宅,年轻的陆文渊对着镜头说话。由于设备简陋,声音断续,但能听清关键部分:
“……如果实验成功,素问得救……我承诺,余生将致力于和平用途的研究……如果失败……至少,我尝试过……砚之,无论你在哪里看到这段记录,请记住:科学的意义不是征服,是理解;不是永生,是珍惜……”
录像结束。
陆文渊的声音重新响起:“我几乎忘了这段录像的存在。现在再看,七十多年前的承诺,到今天才真正开始履行。”
“不晚。”沈砚之说。
“是的,不晚。”林素问微笑,“沈先生,时间到了。您的婚礼该开始了。”
通讯结束。沈砚之将怀表放入内袋,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更衣室。
礼台上,林静已经准备就绪。台下,苏曼卿从另一侧走出——她没穿婚纱,而是一身银杏社的深蓝色制服,只是胸前别了一朵小小的白色兰花。她的头发挽起,露出干净的脖颈,眼神明亮。
两人在礼台中央汇合。没有伴郎伴娘,没有花童撒花,只有头顶的全息投影缓缓旋转,模拟着星空的图案。
林静清了清嗓子,礼堂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各位朋友。”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礼堂,“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沈砚之同志与苏曼卿同志的婚姻。在开始仪式前,我想读一段档案记录——这是经过上级批准的。”
她从文件夹中取出一页纸:
“1951年3月12日,志愿军情报参谋苏曼卿同志在朝鲜前线牺牲。遗体未寻回,遗物中有一封未寄出的信,收信人:沈砚之。信的内容如下:‘砚之,如果战争结束我还活着,我想和你去苏州看看,听说那里的春天很美。如果我不在了,请你替我看看。另外,哨声不要停,总要有人在黑暗里守望黎明。你的曼卿,1951年2月14日。’”
礼堂里一片寂静。几位年长的同志摘下眼镜擦拭。
苏曼卿(现在的苏曼卿)握紧了沈砚之的手。她早已知道这段历史,但每次听到,仍然会心痛——为那个与自己同名同姓、却牺牲在二十四岁的女子。
林静继续:“这封信,沈砚之同志在1951年4月收到。之后七十二年,他每年春天都会去一次苏州,直到去年。今天,在苏州的协助下——”她示意技术员。
礼堂的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出一片盛开的梅林,背景是太湖的碧波。一个年轻女子的虚拟形象站在梅树下,穿着1950年代的军装,面容清晰——那是根据档案照片重建的,1951年牺牲的苏曼卿。
“她来了。”林静轻声说。
虚拟的苏曼卿微笑,开口说话,声音是基于有限的录音资料合成的,但很真实:
“砚之,七十二年,辛苦了。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沈砚之望着那个投影,眼眶湿润。他轻轻点头。
虚拟形象转向现在的苏曼卿:“也谢谢你。替我看完了所有春天。”
然后,投影消散,重新变回星空。
林静深呼吸,继续仪式:“根据《婚姻法》和相关安全条例,沈砚之,你是否自愿与苏曼卿结为夫妻?”
“是。”
“苏曼卿,你是否愿愿与沈砚之结为夫妻?”
“是。”
“按照传统,应该交换戒指。但今天,你们交换的是这个。”林静示意。
沈砚之取出那只怀表,放在苏曼卿掌心。苏曼卿则拿出一个细长的银色金属管——看起来像一支笔,但顶端是银杏叶形状的接口。
“神经连接器的升级版本。”她轻声解释,“可以让你在不影响日常生活的情况下,随时接入银杏社网络。哨的能力,应该被更好地使用。”
沈砚之接过金属管,将它别在中山装内袋,与怀表放在一起。
林静宣布:“现在,我以国家授予的权限和同志们的见证,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没有“你可以亲吻新娘”的环节——那不适合这个场合。台下响起掌声,不热烈,但持续了很久。
掌声平息后,陈峻岭走上礼台:
“借此机会,宣布一项人事调整:即日起,沈砚之同志不再担任一线行动职务,转任银杏社高级顾问,负责意识安全领域的战略规划。苏曼卿同志晋升为银杏社技术总监,全面负责网络安全与神经接口技术研发。”
他顿了顿:“此外,经上级批准,银杏社将设立‘哨’奖学金,资助在信息安全、神经科学、历史研究等领域有突出表现青青年学者。第一年的获奖者名单已经确定——”
全息投影显示出三个年轻人的照片和简介:一个是研究抗战时期密码破译的博士生;一个是开发神经损伤康复算法的工程师;还有一个是专门研究1940年代上海地下党历史的硕士生。
“历史、现在、未来。”陈峻岭说,“这就是‘哨’的传承。”
仪式结束后的简餐会上,沈砚之被宿主代表们围住。那个在东海基地被能量抽取的年轻人——他叫周明,现在恢复得很好,只是左手还有轻微颤抖——举着一杯果汁说:
“沈指导,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好好生活,就是感谢。”沈砚之与他碰杯,“有什么打算?”
“我申请了凤凰基金会的志愿者,想帮助其他还在康复中的人。”周明眼睛发亮,“陆博士——数字的那位——说可以教我基础的神经康复知识。我想,也许我也可以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哨’,在医疗领域。”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你会做得很好。”
苏曼卿被技术组的女同事围住,她们起哄要看结婚证——其实没有传统的红本本,只有一份加密的电子文件,存储在国家最高安全级别的数据库中。
“所以你们蜜月去哪?”一个年轻技术员问,“马尔代夫?欧洲?”
苏曼卿笑着摇头:“回北京,继续工作。我们有三个新的防火墙要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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