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意识边界(2/2)
“是的。如果我在融合过程中失去自我,这个备份可以成为恢复的种子。”
吴院士皱眉:“但这在伦理上……你相当于在创造另一个自己。”
“只是临时备份,实验结束后就销毁。”沈砚之平静地说,“而且,这可能是理解陆文渊状态的最好方式——亲身体验意识数字化的边缘。”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这计划太冒险,但所有人也都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被动等待凤凰计划的下一次攻击,不如主动出击,在对方选择的地点,但用自己的规则。
“还有三三点。”沈砚之继续说,“我需要一个紧急终止协议。如果融合过程不可逆,如果我的意识面临被吞噬的危险……”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林静的手握成了拳:“沈指导——”
“这是必要的。”沈砚之打断她,“哨的使命从来不是个人安危。如果我的牺牲可以揭开凤凰计划的真相,可以阻止更多宿主受害,那么值得。”
陈峻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西山的夜色,远处北京城的灯火如星河。
“批准行动。”他终于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苏曼卿同志必须作为技术总指挥,全程监控;第二,行动队必须在外围待命,一旦情况有变,立即强攻。”
“明白。”
“什么时候出发?”
沈砚之看向苏州的方向:“明天一早。1948年12月24日的邀请,我想在同样的日期回应。”
“明天是12月23日。”
“那就正好。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沈砚之顿了顿,“还有一件事……出发前,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八宝山。我想去看看顾衍之的衣冠冢。”
1949年顾衍之被枪杀后,尸体下落不明。1987年,顾慎行从美国归来,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为父亲立了一个衣冠冢。碑文很简单:“顾衍之,1905-1949,曾为民族抗战,终迷途未返。子慎行立。”
沈砚之很少去那里。每次去,心情都复杂。顾衍之教过他情报分析,救过他的命,但最终站在了历史的对立面。这种师徒情与信仰冲突,是他一生都未完全化解的结。
但今天,他需要去。因为如果陆文渊真的是凤凰计划的幕后黑手,那么顾衍之在1948年日记中写下的担忧,就成了预言。他想去那个墓碑前,告诉老师:您当年担心的科学狂人,可能真的回来了。
散会后,苏曼卿留了下来。
“我陪你去八宝山。”
沈砚之摇头:“我想一个人去。”
“不只是为了陪你。”苏曼卿调出一份刚刚收到的报告,“国安在整理顾衍之的历史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密封的保险箱,最近才通过技术手段无损打开。里面除了些私人信件,还有一个微型胶片盒,标签是:‘陆文渊最后记录,1948.12.23’。”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内容呢?”
“刚刚完成数字化,但我还没看。我觉得……应该和你一起看。”
两人来到档案分析室。屏幕上显示着胶片扫描件,由于年代久远,画面有许多划痕和斑点,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
那是一段实验室录像,拍摄于一个类似手术室的空间。陆文渊穿着白大褂,面对镜头,神色严肃。背景里可以看到复杂的仪器,以及……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舱,里面充满了淡蓝色液体。
录像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胶片盒里附有一份文字记录,是顾衍之的笔迹:
“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陆文渊博士于苏州实验室录制此影像,托我保管。陆言:‘若我实验失败,此记录可警后人。’今观之,心甚不安。然陆执意为之,只得从命。衍之记。”
沈砚之按下播放键。
画面中,陆文渊对着镜头说了什么,然后转身走向玻璃舱。舱门打开,他走进去,液体淹没了他。仪器启动,灯光闪烁。陆文渊在液体中闭上眼睛,表情平静。
接着,画面切换到一个脑部扫描屏幕,显示着陆文渊的脑电活动。最初是正常的a波和β波,然后逐渐变得……异常。脑电频率开始升高,超过了人类正常范围的极限,同时出现了多个频率同步振荡的奇观。
扫描屏幕旁边,另一台仪器显示着“意识活动强度”的指数。数字从100开始攀升:200、500、1000、5000……最终停在了一个难以置信的数值:。
正常人类的意识活动强度平均值是100。陆文渊达到了127倍。
然后,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玻璃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陆文渊的身体剧烈抽搐。仪器报警灯闪烁,但实验室里似乎没有其他人。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陆文渊睁开眼睛,从液体中坐起。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一个科学家的专注,而是一种空洞的、超越人类情感的平静。他走出玻璃舱,身上的液体迅速蒸发。他看了一眼镜头,嘴唇动了动。
苏曼卿调出唇语识别系统。几秒钟后,屏幕上浮现出陆文渊说的那句话:
“第一阶段完成。现在,开始等待零号。”
录像结束。
沈砚之盯着定格的画面,陆文渊的眼神仿佛穿透了七十多年的时光,直直地看着他。
“1948年12月23日……”他喃喃道,“就在他邀请我的前一天。”
“他在苏州完成了意识上传的第一阶段。”苏曼卿分析,“但他没有完全数字化,而是保持了一种……过渡状态?所以才能在1948年12月24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给你留那个坐标。”
沈砚之突然明白了:“他不是邀请我去参加实验,他是邀请我去见证……他实验的最终完成。”
“什么意思?”
“1948年12月23日,陆文渊将自己的意识部分上传,进入了某种数字-生物混合状态。但他需要‘零号’——需要我的神经共鸣——来完成最后的稳定化。”沈砚之快速推理,“所以他回到苏州老宅,建造了维持这个混合状态的系统。但系统可能有不完善之处,需要定期‘校准’。而校准的钥匙,就是我的神经频率。”
“所以他等了七十四年?”苏曼卿觉得难以置信,“一个意识在混合状态中等了七十四年,就为了等你?”
“如果他的时间感知已经和人类不同呢?”沈砚之说,“对于一个部分数字化的意识,七十四年可能感觉就像……几天?几个月?而且他可能大部分时间处于休眠状态,只在特定时间激活。”
他调出苏州老宅的热源变化图:“看,热源的活动有明显的周期性。每三年有一次高强度活跃期,每次持续大约一个月。最近一次高强度期……就在现在。”
所有线索串起来了。
陆文渊在1948年完成了初步的意识上传,进入了不稳定状态。他需要沈砚之的神经共鸣来稳定这个状态,所以一直在等待。每三年,系统会进入一个活跃窗口,他会在那时发出信号或进行尝试。而今年,终于有了回应——因为沈砚之接触了实验室,激活了1948年的意识碎片,产生了强烈的神经共振。
“所以音频里说的‘完成未完成的实验’,不是开始新实验,而是完成七十多年前开始的实验。”苏曼卿总结。
沈砚之点头:“而我,是实验的最后一块拼图。”
两人沉默地看着定格的画面。陆文渊站在玻璃舱旁,身后是闪烁的仪器,眼中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平静。
这个画面拍摄于1948年12月23日。
明天,将是整整七十四年后。
“你还决定去吗?”苏曼卿问。
沈砚之关掉屏幕:“更得去了。这不是陷阱,这是一个……等了七十四年的约定。”
“约定?”
“科学家的执着,有时比信仰更可怕。”沈砚之说,“陆文渊等了我七十四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该给他一个答案。”
他起身离开分析室,走向基地出口。夜色已深,星辰稀疏。
明天,他将去苏州,去太湖边,去那栋老宅。
去见一个等待了七十四年的幽灵。
去完成一场始于1948年的对话。
而这场对话的结果,可能改变人类对意识、对存在、对生与死的所有认知。
他是哨。
他的哨声,将再次在历史与现实之间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