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风眼密会(1/2)
一、时间沙漏
四月二十九日,凌晨五点,天津指挥部。
沈砚之站在巨大的作战态势图前,手中的红笔在日历上划掉“4月28日”,然后在新的一页上写下:“距离预估行动日(5月10日)——11天”。
昨天深夜李振山处长的警示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海外势力将行动时间提前到五月十日,这打乱了所有既定部署。原计划中,专家组需要至少一周分析铁箱样本,两周准备石门开启方案,现在时间被压缩到不足两周。
“沈工,专家组通宵工作,有了初步发现。”冯建明推门进来,眼睛里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报告。
沈砚之接过报告。林静之团队的初步分析显示,铁箱内的生物样本确实大部分仍具活性。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下层的一个金属罐中,他们检测到了一种未知的RNA序列。
“未知病毒?”沈砚之抬头。
“林所长说,这种病毒的基因结构与已知的任何病原体都不匹配,但具有高度传染性特征。”冯建明神色严峻,“他们用动物细胞做了初步测试,感染速度极快,二十四小时内细胞全部坏死。”
沈砚之感到脊背发凉。这不是普通的生物武器,而是某种经过深度改造或全新设计的病原体。
“样本安全吗?”
“已经转移到最高级别的负压实验室,林所长亲自看管。”冯建明顿了顿,“但她让我转告您,如果石门后还有更多这种样本,常规防护可能不够。她建议请求军方支援,调集战术级生物防护装备。”
沈砚之走到窗前。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他面临的问题却越来越棘手。时间、资源、风险,每一项都在挑战极限。
“冯组长,立即做三件事。”他转身,语气果断,“第一,联系北京,请求调派军方生物防护专家和装备,今天就要到位。第二,加快地下通道的侦查,特别是那个通往海河的出口,必须完全控制。第三,陈默那边加强监视,如果他有任何异动,立即控制。”
“明白。”冯建明迅速记录,“另外,上海周晓阳同志凌晨发来一份补充报告,关于‘先生’的可能身份。”
沈砚之接过报告。周晓阳通过上海市公安局的旧档案,发现了一个细节:林瀚文1946年“病逝”的监狱医院记录中,主治医生签名是一个叫“林仲景”的人。而这个林仲景,在1949年后仍然在上海行医,现年六十八岁,住在徐汇区的一条弄堂里。
“林仲景……林瀚文……”沈砚之喃喃自语。姓氏相同,名字都有“林”字,这会是巧合吗?
报告还附有一张林仲景的近照——是从居委会的登记表上翻拍的。照片上的老人清瘦矍铄,戴着老花镜,笑容温和,完全不像一个掌握着百年秘密组织的幕后首脑。
但沈砚之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报告备注:据邻居说,是年轻时被机器轧断的。
他立即调出林瀚文的档案照片。虽然照片模糊,但放大后能看到,林瀚文的左手小指也是残缺的!
“是同一个人。”沈砚之断定,“林瀚文伪造死亡,以林仲景的身份继续生活。而且选择在上海,这个他最熟悉、也最便于隐藏的城市。”
这个发现意义重大。如果“先生”就是林瀚文,而且还在上海,那么所有计划都可能需要调整。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掌握着苏曼卿的下落,掌握着石门开启的关键,甚至可能掌握着化解危机的办法。
沈砚之拿起加密电话,准备直接联系周晓阳。但就在他拨号前,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那是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专线。
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沈砚之同志,我是林仲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带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或者说,你可以叫我‘先生’。”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竟然主动联系他!
“你在哪里?”他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见面了。”老人的声音从容不迫,“时间: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天津劝业场顶楼茶室,靠窗第三个座位。我一个人来,你一个人来。不要带武器,不要带录音设备。我们谈谈。”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知道苏曼卿现在的心跳是每分钟二十八次,体温是摄氏四点五度,脑电波显示她正在做梦。”老人顿了顿,“她梦见的,是1947年秋天,北平的银杏叶。你们第一次单独见面的那个下午。”
沈砚之的手握紧了话筒。那个下午他记得很清楚,金色的银杏叶飘落,苏曼卿穿着蓝色旗袍,笑着说:“砚之,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就在银杏叶再黄的时候重逢。”
这个细节,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老人接过话头,“因为我每周都去看她的监测数据。沈砚之,我救了她的命,现在我想把她的命还给你。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见面谈谈。”
沉默在电话线中蔓延。沈砚之的脑海中快速权衡利弊。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好,下午三点,我一个人去。”
“明智的选择。”老人似乎笑了笑,“另外,告诉你的人,不要跟踪,不要监视。如果我发现有任何异常,会面取消,苏曼卿的数据也会永久删除。我说到做到。”
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沈砚之放下话筒,久久站立。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天津城开始苏醒。普通的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上班,上学,买菜,散步。他们不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可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会面即将发生。
冯建明敲门进来,看到沈砚之的脸色,关切地问:“沈工,出什么事了?”
“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沈砚之没有解释,“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到五点期间,不要联系我,不要找我。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
“可是安全……”
“这是命令。”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照做。”
冯建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是。”
上午九点,沈砚之独自来到指挥部楼顶。春末的风还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脸。他需要理清思路,为下午的会面做好准备。
“先生”——林瀚文——林仲景。这个人活了七十岁,经历了晚清、民国、抗战、解放,见证了无数次政权更迭。他领导的“义安社”能在乱世中生存百年,靠的不是武力,而是智慧和适应力。
现在,这个老人选择在新中国成立后投诚,是真的认清了历史潮流,还是又一次精明的算计?他想用石门后的秘密交换什么?个人的赦免?组织的延续?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苏曼卿。如果老人真的每周查看她的数据,那意味着“苏醒室”的设备仍在运转,她确实还“活着”,至少在某种医学定义上。
沈砚之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坚守”二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想起苏曼卿交给他这块表时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她说:“砚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坚守信仰,坚守真相。”
现在,真相就在一扇石门之后,在一个七十岁老人的手中。而他要去面对它,无论结果如何。
上午十点,沈砚之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会面。他没有带武器,但准备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微型相机(藏在外套纽扣里)、可隐藏的录音设备(但他决定不用,以示诚意)、还有苏曼卿的那张照片——他想让老人看到,他记得她所有的样子。
中午十二点,他简单吃了点东西,然后小憩半小时。下午两点,他换上普通的灰色中山装,戴上一顶帽子,独自驾车离开指挥部。
劝业场是天津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沈砚之将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前往。他注意到周围没有异常,也没有发现可能的监视人员。
两点五十分,他走进劝业场。一楼是各种商铺,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他乘电梯到顶楼,茶室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茶室里人不多,只有五六桌客人。靠窗第三个座位上,坐着一个老人,正是照片上的林仲景。
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他看到沈砚之,微微点头示意。
沈砚之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二、茶室对话
“龙井,明前的。”老人为沈砚之斟茶,“你们年轻人可能喝不惯这么淡的茶。”
“我习惯。”沈砚之接过茶杯,没有喝,“林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先生’?”
“随你。”老人笑了笑,笑容温和,“在外面,我就是个退休老中医林仲景。但今天,我是‘义安社’最后一任掌舵人,和你谈判。”
“谈判?”沈砚之挑眉,“我以为您是来投诚的。”
“投诚是结果,谈判是过程。”老人慢条斯理地品茶,“沈砚之,你知道‘义安社’为什么叫‘义安’吗?”
“愿闻其详。”
“‘义’字,从羊从我,原指合宜的道德行为。‘安’字,女在宀下,原指女子在屋中平安。”老人缓缓道,“‘义安社’的初衷,是在乱世中为无法自保的人提供一个安全的所在。漕运水手,盐场工人,战乱难民……我们收留他们,给他们工作,教他们技能。这就是‘义’与‘安’。”
沈砚之没有打断,静静听着。
“但乱世中,单纯的好意活不下去。”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要生存,就要有力量;要有力量,就要有钱、有人、有情报。所以‘义安社’开始涉足灰色地带,走私,情报,甚至……与各方势力周旋。我们在日伪、国民党、地下党之间走钢丝,只为了一件事:活下去。”
“所以您认为‘义安社’的存在是正义的?”
“不。”老人摇头,“我活了七十年,明白一个道理: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只有相对的选择。抗战时,我们给日本人运货,但也给新四军送药品;内战时期,我们帮国民党传递情报,但也掩护地下党撤离。我们不是英雄,也不是汉奸,只是……想在时代洪流中活下去的普通人。”
沈砚之沉默片刻:“那么现在呢?新中国成立了,您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投诚?”
“因为时代变了。”老人放下茶杯,望向窗外的天津城,“国民党腐败无能,失了民心,败走台湾是必然。共产党得了天下,这不是偶然,是历史的选择。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政权更迭,明白一个道理:顺时代者昌,逆时代者亡。”
他转回头,看着沈砚之:“‘义安社’百年历史,每次都能在变革中存活,就是因为我们懂得顺应。现在,新时代来了,我们也要顺应。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再让‘义安社’以旧的方式存在。我想让它结束,以一个体面的方式。”
“所以您想用石门后的秘密,换取组织的和平解散?”
“不完全是。”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给沈砚之,“打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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