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暖阳裂痕(2/2)
沈砚之没有阻止她,只是默默地陪着她,任由她依靠着,用自己的存在告诉她,风雨已经过去,她不再需要独自承受一切。
良久,她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缓缓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望向沈砚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脆弱,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种深埋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感。
“砚之……”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沈同志”,也不是任务中冰冷的代号。
沈砚之的心弦被这声呼唤轻轻拨动,泛起层层涟漪。
“我……”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带着全身心的托付与信任。
沈砚之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味和皂角清香,能感受到她单薄肩膀轻微的颤动。他没有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温暖而静谧。花园里的桂花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这一刻,无需言语。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等待与寻找,似乎都在这个依靠的姿势中,找到了暂时的安放。他们像两只在暴风雨中折翼的孤鸟,终于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舔舐伤口的巢穴。
然而,裂痕的修补,并非一朝一夕。
几天后,老赵再次来到疗养院,除了带来一些营养品,脸色也带着一丝工作特有的凝重。
“沈同志,苏同志,”他坐下后,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南京这边的接管和肃清工作初步告一段落,组织上有了新的安排。”
沈砚之的心微微一紧,看向老赵。
“鉴于苏同志还需要长期休养,组织上决定,等她身体状况允许长途旅行后,安排她北上,去条件更好的东北疗养院继续康复治疗。”老赵说着,又看向沈砚之,“至于砚之同志你,你的伤也基本无碍了。组织上考虑到你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尤其是电讯和情报分析方面的能力,希望你能留下来,参与南京乃至华东地区后续的肃特和情报系统重建工作。”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沈砚之下意识地看向苏曼卿。她也正看着他,原本因为晒太阳而有些红润的脸颊,似乎褪去了一丝血色,眼神里刚刚筑起的一点暖意和依赖,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明灭不定。
新的任务,新的分别。
这对于曾经的他们而言,几乎是常态。为了任务,为了信仰,分别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他们都曾毫不犹豫地接受,并将个人情感深埋心底。
但此刻,不同了。
他们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刚刚找到彼此,刚刚建立起这脆弱而珍贵的连接。苏曼卿身心俱损,正是最需要陪伴和安全感的时候。而沈砚之,在经历了差点永远失去她的恐惧后,又如何能轻易再次放开手?
信仰与使命,如同刻入骨髓的本能,在召唤着他。
而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个人情感,那份失而复得后倍加珍惜的牵绊,却也发出了强烈的嘶鸣。
沈砚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他张了张嘴,想对老赵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组织的安排?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可接受?一想到要将曼卿独自送往陌生的北方,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离开她,他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
苏曼卿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她放在毯子下的手,微微蜷缩了起来。
她理解组织的决定,也明白沈砚之的能力对于新政权建设的重要性。她甚至应该主动鼓励他留下,就像他们过去无数次互相鼓励、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小我一样。
可是……她发现那些曾经毫不犹豫就能说出口的大道理,此刻却沉重地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害怕。害怕漫长的、未知的分离,害怕北方的严寒和孤独,害怕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里,那些如影随形的噩梦该如何独自面对。
房间里一片沉寂,只剩下窗外不变的鸟鸣声。
暖阳依旧,却仿佛有看不见的裂痕,在这温暖的静谧中,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