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南下的列车（2/2）

沈砚之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风景。同车厢的旅客有试图与他攀谈的，见他神色沉郁，左臂带伤，也只当是位伤残的、性格内向的革命军人，便不多打扰。

旅途漫长而枯燥。夜晚，他躺在狭窄的硬卧铺位上，听着车厢连接处有节奏的撞击声，以及周围乘客高低起伏的鼾声，睡意全无。苏曼卿的名字和面容，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他想起了在上海，她冷静睿智与他周旋，目光如炬；想起了在重庆，他们并肩潜入日军据点，生死与共；想起了在北平，她将测绘坐标递给他时，那了然又决绝的眼神……最后定格在她被捕时，回头望他那一眼，复杂难言，却无怨无悔。

“在南京解放前夕……部分政治犯被处决……可能被营救……”

陈明的话如同魔咒，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可能”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切割着他的神经。他不敢去想象她遭受酷刑的样子，更不敢去想象她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他只能紧紧抓住那根“可能被营救”的蛛丝，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一松手，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列车过了长江，窗外的景色渐渐染上了南方的湿润与青翠。战争的痕迹也更加明显，被炸毁的桥梁临时搭建着简易通行结构，废弃的碉堡孤零零地立在田野间，偶尔还能看到铁轨旁损毁的军用车辆残骸。

越接近南京，沈砚之的心就揪得越紧。他几乎能闻到空气中那场巨变刚刚平息的味道，混合着硝烟、希望与未散尽的血腥气。

第三天傍晚，列车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略带沙哑的声音：“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南京浦口站……”

车厢里一阵骚动，人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沈砚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快得牵动了左肩的伤处，一阵钝痛传来，他却浑然未觉。他提起那个轻飘飘的行李卷，随着人流走向车门。

列车缓缓驶入浦口车站。站台上灯光昏暗，人影幢幢。

车停稳了，车门打开。南国潮湿微冷的空气涌入车厢。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南京的土地。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急切地扫过混乱的站台，搜寻着组织上派来接应的同志的身影，更是在那无数陌生的面孔中，疯狂地寻找着那一张刻骨铭心的容颜。

曼卿，我来了。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