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塔顶绝境（2/2）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以及瞬间的审视。

报童显然没料到沈默会藏在这种地方，而且状态如此之差。而沈默则震惊于对方竟然能找到这里，并且有能力和胆量爬上来。

短暂的沉默后，报童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槐树’收到信了。你怎么样？”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天籁，瞬间驱散了沈默心中积压的绝望和寒意！组织收到了他的信息！他没有被抛弃！

“还……死不了。”沈默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搜捕很严，尤其是西直门这一片。‘槐树’判断这里已不安全，原定安全屋也可能暴露。他启动了‘断尾’计划，大部分人员转移，联络点变更。”报童语速极快，同时警惕地留意着下方的动静，“他让我给你带两样东西。”

说着，他灵巧地翻上平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沈默手里。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对方的体温。

“里面是消炎药、退烧药、一点压缩饼干和水。还有……”报童凑近沈默耳边，声音几不可闻，“一个新的联络地址和识别暗号。‘槐树’说，这是最后一条线，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启用。启用时，务必确认绝对安全。”

沈默紧紧攥住布包，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药物、食物、水，以及新的希望！这雪中送炭的援助，让他几乎哽咽。

“苏曼卿同志……”沈默急切地问道。

报童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一下：“情况不明，只知道被关在北平站内部看守所，守卫极其森严。‘槐树’正在设法打探，但目前……无能为力。他让你务必先保全自己，活下去，才能图谋后续。”

沈默沉默了。他明白组织的难处，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力营救。

“顾衍之把她弄来，就是为了逼我现身。”沈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所以你不能上当！”报童语气坚决，“‘槐树’让我转告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的命，关系到更多同志的安危和未来的任务。”

沈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报童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槐树’同志。”沈默沉声道。

报童点了点头：“你还能行动吗？需要我帮你下去，转移到新的地点吗？”

沈默感受了一下自己虚弱的身体和剧痛的左臂，摇了摇头：“我现在下去，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而且容易暴露。我先在这里处理一下伤口，补充点体力。等天亮后，搜捕可能会稍微放松，我再想办法离开。”

报童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明显不对劲的左臂，没有坚持：“好。那你保重。这个水塔暂时应该安全，他们想不到你会在这里。但也不能久留。”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有紧急情况，可以用镜子碎片反射阳光，朝着东南方向那个最高的钟楼闪烁三次，我们会有人留意。但这是最后的手段，风险极大。”

“明白。”沈默将报童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报童不再多言，如同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顺着铁梯滑了下去，很快消失在塔下的黑暗中。

平台上，再次只剩下沈默一人。

但此刻的心情，与之前已截然不同。绝望的坚冰被希望的温度融化了一角。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布包，就着微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几片用油纸包好的磺胺药片和退烧药，两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一个装满清水的小皮囊，还有一张写着地址和暗号的、火柴盒大小的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收好纸片，然后立刻吞下药片，就着清水，艰难地咽下小半块压缩饼干。冰冷的食物和清水下肚，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慰藉。

他靠在围栏上，开始用清水小心地清洗左臂的伤口，然后撒上磺胺粉，用布包里提供的一块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尽管过程依旧疼痛，但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丝，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也似乎减轻了一些。他将剩下的食物和水仔细收好，重新蜷缩起来，保存体力。

夜空依旧漆黑，寒风依旧刺骨。但沈默的心中，却点燃了一簇微弱的、却顽强不息的火焰。

组织没有放弃他。他也不能放弃自己。

活下去，找到新的联络点，继续战斗。至于苏曼卿……他闭上眼睛，将那份沉重的担忧深深埋入心底。

他知道，前面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与组织的重新联系，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方向。

黎明，或许还很遥远，但他已经看到了黑暗中那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