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抉择之前(1/2)
窝棚里的寒意,仿佛瞬间浸透了骨髓,比北平冬日的朔风更加刺骨。沈默(沈砚之)靠着冰冷的土墙,身体因低烧和巨大的冲击而微微颤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几个字——“女共党从重庆押来”。
苏曼卿。一定是她。
顾衍之这一手,精准、狠辣,直接命中了他最脆弱的一环。这不是阴谋,是赤裸裸的阴谋。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陷阱,等着他心甘情愿地踏进去。
去救,等于自投罗网。他和苏曼卿都将万劫不复,所有牺牲和努力付诸东流。
不去救,苏曼卿将因他而承受更残酷的折磨,甚至牺牲。他将背负着这份沉重的愧疚,余生难安。
信仰与情感,使命与私情,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激烈地碰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仿佛能听到顾衍之冰冷而笃定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砚之,你终究会来的。我了解你。”
不,不能冲动。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的念头和因发烧而产生的眩晕感。顾衍之越是笃定,他越需要冷静。愤怒和冲动,是特工最大的敌人。
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尽管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惫。他开始像分析一场战役一样,分析当前的局面。
顾衍之的目的:以苏曼卿为饵,引出他沈砚之,进而可能摧毁北平残存的地下情报网。
顾衍之的优势:掌控全局,兵力充足,以逸待劳,握有重要人质。
顾衍之的弱点:他过于自信,笃定沈砚之会因情义而冒险;他将注意力过度集中在苏曼卿这个“饵”上,可能会忽略其他方向的动静;他对沈砚之目前的藏身地点和身体状况并不完全清楚。
自己的处境:孤立无援,伤病交加,但尚未暴露具体位置,且在暗处。
自己的目标:活下去,继续完成任务,同时……尽可能营救苏曼卿。
自己的劣势:力量单薄,资源匮乏,与组织联系中断,身体状态极差。
直接硬闯保密站,无异于以卵击石。他需要的是一个计划,一个既能应对顾衍之的陷阱,又能争取一线生机的计划。
他首先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苏曼卿被关押的具体位置和看守情况;第二,组织是否收到了他的信息,是否有任何接应或指示。
第一件事,可以通过观察和有限度的冒险来获取信息。第二件事,则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能等待。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作为信物的袖扣已经给了报童,他现在身无长物。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一角,用烧过的树枝尖端作为笔,用密写药水的替代配方(几种常见草药和矿物混合,效果不稳定但勉强可用)写下极其简短的讯息:“饵已至,求示。” 他需要将这个信息,再次尝试传递给组织。
但如何传递?报童那条线能否再次使用?风险有多大?
他回想着与报童接触的过程,那个孩子机警的眼神,沉稳的点头……那绝不是一个普通报童。他很可能就是组织发展的“红孩儿”交通员,或者与地下交通线有密切联系。或许,可以再赌一次。
他需要找到一个能看到报童日常送报路线,又能安全接触的地点。
接下来的半天,沈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在西直门附近几条报童可能经过的街巷缓慢移动,观察着。他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不断变换位置,躲避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和可能存在的眼线。
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他不得不再次冒险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喝路边的脏水。每一次弯腰,左臂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头的热度似乎更高了。视野时而模糊,他只能依靠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不倒下。
黄昏时分,他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连接两条主要街道的短巷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报童身影。报童正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整理着布袋里剩余的报纸,似乎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沈默没有立刻上前。他躲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仔细观察着报童周围,确认没有尾巴。然后,他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到报童脚边。
报童警觉地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沈默从阴影中缓缓露出半张脸,依旧是那副污垢满面的苦力模样,但眼神锐利。
报童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他左右看了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朝着巷子深处走来,假装是抄近路回家。
当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默以极快的速度,将那个写有密信的小布条塞进了报童的布袋里,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老地方,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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