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绝境微光下(1/2)
义庄地窖里的时间,失去了正常的流速。沈默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和顽强的意志,勉强区分着昼夜。每一分钟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伤口的疼痛、食物的匮乏、以及对未知命运的忧虑,如同三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第三天,干粮彻底耗尽,水壶也见了底。喉咙里如同塞满了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左臂的伤口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换药,在肮脏环境的侵蚀下,重新开始红肿发热,阵阵抽痛提醒他感染可能再次复发。
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继续困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在体力耗尽前,实施那个危险的计划——尝试联系李正明。
但这需要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蜗壳,再次暴露在顾衍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他仔细倾听着外界的动静,相比前几天,搜捕的喧嚣似乎平息了一些,但这并不意味着危险解除,更可能意味着搜捕转入了更隐蔽、更常态化的阶段。
他需要一套能避开常规盘查的行头,以及一个合理的、在白天出现在街头的身份。
深夜,当月光被浓云彻底遮蔽,天地间陷入最深的墨色时,沈默用尽最后力气,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地窖的石板。他如同一个从墓穴中爬出的幽灵,融入了义庄荒芜的院落。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义庄后院那几间几乎完全坍塌的厢房。根据“槐树”零星的提及,以及他自己的观察,这种旧式义庄有时会存放一些无人认领的、死者生前并不值钱的衣物,用于临时装裹或处理。
在一堆散发着浓重霉烂气味的杂物下,他果然翻捡出了几件破旧不堪、但勉强还算完整的衣物——一件打着补丁的灰色棉袄,一条膝盖磨得发亮的黑色缅裆裤,一顶边缘破损的狗皮帽子。他将自己那身虽然皱褶但质地尚可的西装和大衣脱下,仔细埋藏在废墟深处,换上了这身散发着异味、却能与北平底层苦力融为一体的行头。
他从地上抓了几把灰土,胡乱抹在脸上、脖颈和手上,掩盖住原本略显苍白的肤色。最后,他调整了一下左臂吊带的样式,让它看起来更像是因为劳累或陈旧性损伤,而非枪伤。
对着院内一洼积水模糊的倒影,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一个饱经风霜、穷困潦倒的底层劳动者。唯有那双眼睛,在污垢的掩盖下,依旧闪烁着冷静而警惕的光芒。
现在,他是“哑巴刘”,一个在城外扛活、因伤暂时找不到工作,进城想找点零活或讨口饭吃的苦力。这个身份经不起近距离盘问,但足以应付街面上一般的巡逻兵和远距离的审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离开了义庄,低着头,缩着脖子,模仿着苦力们那种因长期负重而略显佝偻的步态,沿着偏僻的小路,向着城内李正明家的大致方向走去。
白天的北平城,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街上车马匆匆,行人匆匆。但沈默能敏锐地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街口多了些看似无所事事、眼神却四处扫视的便衣,巡逻队的频率也比往常高。一些重要的路口,甚至张贴了悬赏通缉令,上面赫然印着他“沈默”身份的照片,虽然与他现在的形象天差地别,但依旧让他心头一紧。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胡同穿行。饥饿和干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他本已不多的体力。伤口的疼痛也一阵阵袭来,让他额头渗出虚汗,又被冷风吹干。
他必须找到水源和食物。
在一个相对热闹的早市边缘,他看到一个公用的水井,周围围着一些挑水和洗菜的人。他凑过去,用挂在井边的公共水瓢,舀起半瓢冰冷的井水,贪婪地喝了几口,又小心翼翼地将水壶灌满。冰水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却也让他空荡荡的胃部一阵痉挛。
食物是更大的难题。他身无分文。他学着其他流浪汉的样子,在早点摊附近的垃圾堆里,寻找着可能被丢弃的、稍微干净点的食物残渣。最终,他只找到半个被踩了一脚、已经冻硬的窝窝头。他顾不得许多,躲在角落,一点点掰开,艰难地咽了下去。这粗糙冰冷的食物,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却带来更深的屈辱和无力。
但他没有时间自怜。生存下去,完成任务,是压倒一切的信念。
他继续向着李正明家所在的区域移动。李正明住在一条不算繁华、但也不算偏僻的胡同里,是一个独门的小院。沈默不敢直接靠近,他在相邻的胡同里找了一个能够远远瞥见李正明家院门的角落,伪装成歇脚的苦力,坐了下来,仔细观察。
院门紧闭,门上没有贴封条,这算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李正明可能尚未正式被捕,或者保密局采取了更隐蔽的监控方式。但他很快发现了异常——胡同口有两个穿着棉袄、揣着手的男人,看似在闲聊,但目光不时扫过李正明家的院门和周围的动静。而在斜对面一个修鞋摊后面,那个摊主也过于“敬业”,一直低着头,却很少真正动手修鞋。
果然有盯梢!而且不止一拨人!
顾衍之布下了陷阱,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沈默的心沉了下去。直接接触李正明,已经不可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