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古都新影(1/2)
天津港的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煤烟的铁锈味,以及一种大战刚刚结束、百废待兴所特有的浮躁与喧嚣。码头上人头攒动,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吆喝着的脚夫、神色警惕的军警,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充满张力的画卷。
沈默——曾经的沈砚之,穿着一身略显皱褶但质地尚可的灰色西装,外罩一件驼色大衣,左手吊在胸前绷带内,右手提着一只半旧的皮质行李箱,随着人流,步履沉稳地走下了“江安号”货轮的舷梯。他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深邃,只是这深邃之下,隐藏着对这座北方重要港口城市、以及对即将踏足的故都北平的审慎打量。
抗战胜利的欢呼声似乎还在耳边,但眼前的景象却难言轻松。随处可见接收大员的身影,以及美军吉普车呼啸而过的轮胎痕迹。国民党的统治力量正迅速填补日军投降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但秩序并未完全建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性的紧张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按照预先的指示,他没有在码头做任何停留,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径直叫了一辆人力车,报出了一个位于天津法租界边缘、看似普通的旅馆名字。
车夫拉着他穿行在依旧保留着异国风情、但已显破败的租界街道上。沈默的目光掠过那些斑驳的洋楼和悬挂着青天白日旗的机关大门,心中波澜不惊。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国民党与地下党的角力,从重庆、上海,已经延伸到了这片即将成为新战场的北方土地。
在旅馆安顿下来后,他并没有立刻前往北平,而是严格遵守地下工作的纪律,开始了为期三天的“蛰伏”。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被跟踪,也需要观察天津联络站是否安全。
这三天里,他像一个真正养伤归国的技术人员,深居简出,偶尔会到旅馆附近的咖啡馆坐一坐,翻阅一下当地的报纸,了解时局动向。从报纸的字里行间,他看到了国民党方面对“和谈”的高调宣传,也看到了对“匪谍”活动日益严厉的打击报道。风声,比预想的还要紧。
第三天下午,他在咖啡馆的指定位置——第三张靠窗的桌子桌腿内侧,用特殊药水涂抹后,看到了一个极淡的铅笔标记,一个扭曲的“√”符号。这是安全的信号。
当天夜里,他按照接头方式,来到了位于意租界边缘的一间不起眼的旧书店。书店已经打烊,只有后院透出一点微光。他叩响了后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身形清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衫,浑身散发着书卷气,但眼神温润而沉稳。他看到沈默,特别是他吊着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侧身让他进去。
“路上辛苦了,‘哨’同志。”男人关好门,引着他走进内室。内室陈设简单,书籍堆积如山,一盏昏黄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我是‘槐树’,负责平津地区的联络工作。你在重庆的事情,老康已经通过密电告知我了。”
“槐树同志。”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的新身份安排好了吗?北平那边情况如何?”
“都安排好了。”‘槐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示意他坐下,“‘沈默’,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无线电工程硕士,因国内战乱与家人失联多年,近日归国,经由导师推荐,受聘于北平‘华北电讯技术研究所’,担任研究员。所有学历、经历、推荐信都已备齐,经得起核查。研究所的背景你也清楚,是保密局技术监听的重要外围,所长王怀安是留学德国的技术官僚,与保密局关系密切,但并非核心特务出身,相对注重技术。”
沈默仔细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脑中。这个身份切入的角度很好,既能接触到敏感领域,又相对远离核心人事斗争,符合他目前需要隐蔽行踪、避开顾衍之直接视线的要求。
“北平站目前由顾衍之掌控,”“槐树”继续说道,语气凝重了几分,“他上任后手段强硬,大力清洗内部,对我们地下组织的破坏很大。老周同志牺牲后,我们在北平的力量损失不小,目前正处于恢复和调整期。你此去的任务,首要是在研究所站稳脚跟,利用职务之便,搜集国民党军队在华北,特别是平津地区的兵力部署、通讯密码以及城防计划等战略情报。同时,相机策反可能争取的技术人员或中层军官。”他顿了顿,看着沈默,“最重要的是,务必谨慎。顾衍之……他很了解你。”
最后这句话,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沈默当然明白。顾衍之是他的恩师,曾倾囊相授特工技艺,对他的思维习惯、行为模式乃至某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了如指掌。在顾衍之的眼皮底下活动,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我明白。”沈默沉声道,“我会格外小心。”他想起怀中的金属盒,将其取出,递给‘槐树’,“这是重庆的同志冒死带出来的,是苏曼卿同志交给我的,疑似微缩胶卷,需要专业设备读取。”
‘槐树’接过金属盒,仔细看了看,神色严肃:“苏曼卿同志……她现在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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