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余烬与追索(2/2)
沈砚之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似乎是……尸检报告和现场勘察的初步结论?
消防特派员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砚之,但其中的锐利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以捉摸的审视。
现场勘察没有发现第三者的明确痕迹?“青鸟”的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的关键物品(除了武器)似乎已被提前转移或销毁?这些信息,显然与立刻锁定内部嫌疑人产生了矛盾。
“嗯。”消瘦特派员合上文件,不再看沈砚之,转而对着科长说道,“登记情况我们了解了。李科长,加强管理,非常时期,希望不要再出现类似情况。”
“是是是,一定一定!”科长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两名特派员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文书科。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沈砚之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是“青鸟”临死前可能进行的清理工作,以及自己处理现场痕迹的小心谨慎,起到了作用。但他也清楚,这绝不意味着怀疑的消除。苏曼卿,或者她背后的人,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他们只是暂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但“赵明远”这个名字,恐怕已经被标记上了更深的颜色。
他坐回座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一次,他凭借准备和运气躲了过去,下一次呢?
下班后,沈砚之没有再去那条小巷,也没有试图靠近废弃砖窑。他知道,此刻那些地方必然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他直接回到了宿舍,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夜色降临,山城笼罩在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青鸟”牺牲前那声“接住!走!”的沙哑低吼,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个皮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必须尽快将情报送出去!但如何送?与组织的联络渠道依旧静默,“青鸟”这条线已经断了。那个旧书摊,在经历早上的事件后,也肯定不再安全。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孤立。手握重宝,却找不到传递的途径,这种感觉比直面枪口更加煎熬。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窗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再三短。
是组织!是组织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风险极高的主动联络信号!
沈砚之浑身一震,几乎从床上弹起。他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楼下院子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留下一个小纸团,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他心脏狂跳,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后,才轻轻打开窗户,如同狸猫般滑出,迅速捡起那个纸团,又敏捷地翻回屋内。
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用密码写就的、极其简短的指令:
“南岸,慈云山货栈,三日内,‘货’。”
南岸慈云山货栈?一个陌生的地名。“货”?指的是那个皮箱,还是里面的情报?
指令极其简短,没有落款,没有确认方式,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极高的风险。这显然是组织在“青鸟”这条重要线路突然中断后,采取的紧急备用方案,甚至是某种试探。
去,还是不去?
那里可能是组织的接应点,也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着他自投罗网的陷阱。可能是苏曼卿的圈套,也可能是孙宏宇背后势力的诱饵。
沈砚之捏着这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可能通向生路,也可能是死神的请柬。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山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没有万全之策,没有绝对的安全。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判断,和那早已融入骨血的信仰。
良久,他缓缓将纸条凑到烛火旁,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无论前路是生门还是死地,他都必须在三日之内,设法将“货”,送到那个指定的地点。
这余烬未冷的斗争,需要他用更大的勇气和智慧,去继续追索那黑暗中的微光,直至……黎明降临,或者,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