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影子的影子（2/2）

苏曼卿在看他！她认识他？还是仅仅是一种职业性的警惕扫描？

黑色轿车发动，驶离了院子。而那个灰衣男子，也早已消失在暮色的人群中。

沈砚之站在原地，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苏曼卿，灰衣男子，这两个原本在他线索图中处于不同象限的点，此刻因为苏曼卿那看似无意的一瞥，而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交集。

苏曼卿知道这个灰衣男子的存在？她是在监视他？还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这个灰衣男子，到底是谁？“夜来香”系统的人？军统内部其他派系的？还是……与“青鸟”有关？

疑问如同翻滚的乌云，瞬间笼罩了他的思绪。他感觉自己触碰到的，仅仅是巨大冰山浮出水面的微小一角，而隐藏在水下的，是更加庞大、更加错综复杂的阴影体系。苏曼卿是影子，孙宏宇是影子，灰衣男子是影子，甚至连刚刚发现的“青鸟”，也是影子。而他自己，则是在这些影子的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另一个影子。

影子的影子，重叠交错，真假难辨。

他回到宿舍，反锁房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青鸟”可能通过小学教师建立的间接关联，苏曼卿与灰衣男子之间那微妙的一瞥……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而他，急需一根能够将它们串联起来的线。

他走到桌边，拿出纸笔，却并非要写下任何具体信息（那太危险），而是用手指蘸着清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着脑海中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关系网。

电讯处（王复译电员 -＞ 李桂芳教师 -＞ 市立三小） ＜-?-＞ 《庶务简讯》 ＜-?-＞ “青鸟”

苏曼卿 ＜-?-＞ 灰衣男子 (“夜来香”？)

孙宏宇 (“鼹鼠”？\/ 汪伪？)

仓库箱子 ＜-?-＞ 维修日志 (“待风”) ＜-?-＞ “鼹鼠”

每一个连接点都打着问号，每一个箭头都可能指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感觉自己就像在走一张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钢丝网，每一步都必须精确计算，任何一根线的断裂，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然而，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他的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恐惧与希望，疑惑与坚定，这些矛盾的情感在他体内交织、碰撞，最终淬炼成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扮演好“赵明远”，这个失意、边缘、人畜无害的小角色。同时，他必须利用这个角色的便利，像最耐心的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覆盖在真相之上的层层泥土。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他再次默念。现在的风雨，已然不仅仅是外部的局势，更是这内部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暗影迷局。而“青鸟”的啼鸣，则是这晦暗风雨中，唯一能够指引方向的微光。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山城的灯火在雾中明灭，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这场影子的战争中，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到最后，能否看到迷雾散尽的那一天。但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唯有前行，在影子的国度里，寻找那缕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真实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