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静默的张力(2/2)
沈砚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疏离:“孙兄?你怎么到总务处来了?”
“混口饭吃嘛,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孙宏宇笑了笑,目光扫过沈砚之桌上那些枯燥的档案卷宗,意有所指,“看来赵兄在这里,倒是清闲了不少。”
“比不上孙兄自在。”沈砚之淡淡回应,重新低下头,继续抄写文件,摆出不愿多谈的姿态。
孙宏宇却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清闲是福啊。有些地方,看着风光,实则步步惊心,一不小心,就容易……惹火烧身。”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之毫无反应的脸,又加了一句,“尤其是,当有人始终盯着你不放的时候。”
沈砚之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孙宏宇这话,分明是在指苏曼卿。他知道苏曼卿在持续关注自己?他到底知道多少?
“孙兄的话,我总是听不太明白。”沈砚之依旧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我只知道做好分内事,其他的,不该我操心。”
“分内事……”孙宏宇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有时候,分内事和要命的事,只隔着一层纸。赵兄是聪明人,应该早做打算才是。毕竟,南边的路,虽然不好走,但至少……命能保住。”
他又提到了“南边”!这已经是第二次明确的暗示,劝他投靠汪伪政权!
沈砚之心中怒火暗涌,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放下笔,终于抬起头,正视着孙宏宇,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拒绝:“多谢孙兄好意。只是,人各有志。我赵明远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忠’字怎么写。脚下的土地,再不好,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孙宏宇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屡次拒绝后的愠怒。他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生硬:“好一个‘忠’字!既然赵兄心意已决,那……就好自为之吧。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连剩下的“电路检查”也懒得做了。
看着孙宏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沈砚之的目光沉静如水。与孙宏宇的这次短暂交锋,几乎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这个神秘莫测的维护员,其立场已经昭然若揭——即便不是汪伪的人,也绝对是心怀异志、试图拉人下水的投机分子。他三番五次的试探和招揽,本身就说明了他对自己某种“价值”的认可,或者说,对自己背后可能存在的“秘秘”的觊觎。
危险,不仅仅来自苏曼卿的正面审视,也来自孙宏宇这类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静默的张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前有苏曼卿虎视眈眈,后有孙宏宇伺机而动,自己则被困在总务处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四面透风的牢笼里。那批藏着秘密的箱子近在咫尺,却动弹不得。组织的指令悬而未决,只留下“风雨如晦,鸡鸣不已”的期待。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仿佛被无形的蛛网层层缠裹,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山城潮湿闷热的空气涌入。远处,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水汽氤氲,视野迷茫。
“待风而起……”他再次默念。风,究竟何时才会来?而当风起之时,他是能乘风破浪,还是会被这无尽的旋涡彻底吞噬?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与张力中,他必须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原地,保存力量,等待那个或许能撬动全局的、唯一的机会出现。无论那是苏曼卿的下一步动作,是组织的最终指令,还是那本维修日志所预示的、关于“鼹鼠”与真相的……最终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