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甬道(2/2)
趁着所有特务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货仓另一侧的短暂空隙,沈砚之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行动!他不能辜负“农夫”用自身危险换来的机会!
他如同鬼魅般从帆布缝隙中滑出,目光迅速锁定——不是原来“农夫”指的那扇小门,而是在他藏身处斜对面,墙壁下方,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排放污水、装着锈蚀栅栏的方形洞口!那栅栏似乎有些松动,旁边的墙皮有不易察觉的摩擦痕迹!
这是唯一的、未被封锁的出路!
他没有丝毫迟疑,匍匐下身,手脚并用,几乎是贴着地面窜到了那个洞口边。手指用力一扳,那看似锈死的铁栅栏竟然被他轻易卸下,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一人爬行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河泥腥气的冷风从里面倒灌出来。
身后,货仓另一侧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身体碰撞声以及压抑的闷哼声!交锋已经开始了!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木箱和杂物遮挡、看不清具体战况的区域,咬紧牙关,不再犹豫,一头钻进了那个狭窄、黑暗且充满未知的洞口。
身体被粗糙的水泥洞壁摩擦着,冰冷、潮湿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洞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感觉向前爬行。这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甬道,可能是曾经的排水渠,也可能是某种秘密通道。
他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身后货仓内的打斗声和呼喝声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被甬道内的死寂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衣物摩擦声所取代。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压迫着他的视觉和神经。他不知道这条甬道有多长,出口在哪里,外面是否安全,甚至不知道“农夫”此刻是生是死。
他只是在黑暗中,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和坚定的信念,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膝盖和手肘,腥臭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但他毫不在意。与暴露和被捕相比,这点艰苦微不足道。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水流声。
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光亮越来越近,出口到了!那是一个同样装着栅栏的出口,但似乎位于水面附近。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观察。
外面是浑浊的苏州河水,出口隐藏在一座石桥的桥墩下方,被茂密的水生植物部分遮挡,位置极其隐蔽。河面上有船只来往,但对这个角落无人留意。天色已经比之前更加昏暗,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仔细观察了岸上的情况,确认暂时安全后,用力推开松动的栅栏(这个出口的栅栏同样可以活动),涉入冰凉刺骨的河水中,然后迅速爬上杂草丛生的河岸,闪身躲进桥墩的阴影里。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让他因紧张和缺氧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脱险了。从那个致命的货仓里逃了出来。
但是,“农夫”生死未卜。紧急转移通道显然已经暴露并中断。他的“沈怀瑾”身份恐怕也即将或已经彻底暴露。上海,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片真正的绝地。
他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站在苏州河畔的冷雨之中,举目四望,这座庞大的城市依旧霓虹初上,却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唯一的慰藉,是他在钻入甬道前,凭借过人的记忆力,眼角余光瞥见了“农夫”在引开敌人前,于地上用脚尖快速划下的一个极其隐晦的符号——那是一个指向西南方向的箭头,旁边有一个类似“山城”的简笔图案。
重庆!
“农夫”在最后关头,依旧为他指明了方向。
赴渝的计划没有改变,只是通往那里的路,变得更加艰难、更加血腥,需要他独自一人,在敌人的天罗地网中,重新摸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最后看了一眼货仓的大致方向,将那可能的牺牲深深埋入心底,然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扎进了上海迷离的雨夜和更加复杂的暗战之中。
他必须靠自己,找到前往重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