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沪上烟云（2/2）

他示意沈砚之坐下，压低声音道：“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和后续侦查，我们判断，国民党高层已决心死守长江防线，上海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堡垒，也是他们预计与我和谈或对抗的最后据点之一。这里势力错综复杂，不仅有国民党残部、特务机关，还有欧美列强的势力，青帮等地下组织，情况比北平更加复杂。”

沈砚之默默听着，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组织决定，你在上海转入更深层次的潜伏。”老板继续说道，“你新的身份，是‘沈怀瑾’，一位从北方逃难来的、略通无线电技术的破落世家子弟。我们会为你安排进入上海电信局工作，那里是情报交汇的重要节点。”

进入电信局？这确实是一个能够接触大量通讯信息的位置。

“你的主要任务有两个。”老板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利用职务之便，尽可能监控和破译国民党残部，尤其是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与各方往来的密电，摸清其兵力部署、防御计划和可能的撤退方案。第二，”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沈砚之，“留意并接触一个代号为‘夜来香’的重要人物。”

“夜来香？”

“这是一个我们近期才得知的代号，级别很高，可能潜伏在国民党核心层，或者与外部势力有极深联系。他（或她）掌握着关乎未来战局走向的绝密情报，但身份极其隐秘，联络方式未知。组织判断，他可能会在特定情况下，主动接触我们的人。而你，因为之前的经历和展现出的能力，被列为可能的接触对象之一。”

沈砚之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监控电讯已是艰难，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夜来香”更是如同大海捞针。

“我该如何识别‘夜来香’？”他问道。

“没有固定信号。”老板摇头，“只能靠你自己判断。但组织分析，此人选择‘夜来香’为代号，或许与上海这座城市的某些特质，或者其自身的某种习惯有关。你需要格外留意那些看似不经意、却带有‘夜’、‘香’相关隐喻或指向性的信息。”

这几乎是没有线索的线索。沈砚之只能将这个名字牢记心底。

“另外，”老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提醒，“你从北平带来的那份‘私人收藏’（指顾衍之的罪证），要妥善保管，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上海水太深，那东西可能会引来你无法想象的麻烦。”

沈砚之点头表示明白。

“三天后，会有人带你去电信局报到。这段时间，你住在这里。”老板指了指内室后面一个更加隐蔽的小隔间，“尽量不要外出。上海，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交代完一切，老板便出去照看店面了，将沈砚之独自留在充满化学药剂气味的内室中。

沈砚之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望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被细雨打湿的上海的天光。从北平的刀光剑影，到天津的惊魂一刻，再到如今潜入这远东最大的漩涡中心，他的命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在时代的洪流中起伏跌宕。

新的身份，新的任务，新的战场。上海，这座充满魅惑与危险的城市，将是他“无声哨”生涯的又一个舞台。而那个神秘的“夜来香”，以及不知身处何方、立场依旧成谜的苏曼卿，都像是隐藏在这座城市霓虹光影下的谜题，等待着他去解开。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上海空气中特有的、混合着香水、煤烟和潮湿水汽的复杂味道。他知道，短暂的喘息已经结束，另一场更加隐蔽、也更加惊心动魄的暗战，即将在这座不夜城悄然上演。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这片新的迷雾中，再次吹响那决定命运的无声号角。

就在这时，外面的店面里，似乎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正在和老板交谈。那声音……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

是苏曼卿？！她竟然也到了上海？！而且如此之快？！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但声音模糊，无法完全确认。

难道，她所说的“上海见”，就是指在这里？她与这个联络点又是什么关系？无数的疑问，如同黄浦江上的浓雾，瞬间将沈砚之笼罩。

沪上烟云，诡谲莫测。他刚刚踏上这片土地，便已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危机与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