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困兽犹斗(2/2)
但他有选择吗?记录仪里的胶卷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被顾衍之的技术人员在进行设备维护时意外发现。他必须尽快将其转移出去。苏曼卿是目前唯一可以提供帮助的人。
他决定赌一把。赌苏曼卿还需要他,赌她与顾衍之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赌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自断臂膀。
他仔细规划着明晚的行动。如何避开巡逻队?如何应对可能存在的埋伏?如何确保交接过程万无一失?他将那盘带有密码的磁带内容彻底抹除,然后将磁带混入其他已处理完的磁带中,不留任何痕迹。
第二天,沈砚之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安分守己”,几乎全天都待在座位上处理那些旧磁带,连食堂都没去,让监视他的人放松了警惕。
夜幕降临,站内逐渐安静下来。沈砚之借口需要核对一批紧急信号的记录(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理由),留在了电讯科。
子时将近,站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声。沈砚之换上了一双软底鞋,将身体活动开,确认了藏在袖口的细小工具和那枚氰化物胶囊。然后,他如同幽灵般溜出电讯科,利用对巡逻队换班时间和路线的精确掌握,借助阴影和建筑物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站后那片荒废的区域摸去。
废弃锅炉房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残破的烟囱指向漆黑的夜空。院子里杂草丛生,堆满了锈蚀的管道和废弃的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烂的气味。
沈砚之按照指示,悄无声息地来到东侧。那里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用铁栅栏封住的排水口,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伏兵的气息,然后蹲下身,用手轻轻敲击铁栅栏,发出约定的信号——三长两短。
片刻的寂静后,排水口内部也传来了回应——两短三长。
紧接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块看似固定的栅栏被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隙。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香烟盒大小的物件。
没有言语。沈砚之迅速接过油布包,同时将自己带来的、那卷从记录仪里取出的城防总图微缩胶卷(被他重新用特殊材质的薄金属筒封装好),递到了那只手中。
交接在黑暗中完成,前后不过两三秒钟。
那只手迅速缩回,锈蚀的栅栏被轻轻推回原位,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砚之将油布包迅速塞入怀中,不敢停留,立刻沿着原路,以更快的速度返回。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人心悸。没有埋伏,没有意外,苏曼卿似乎遵守了约定。
回到电讯科,他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直到此刻,他才允许自己感受到那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他成功了!城防总图已经交到了苏曼卿手中,由她负责通过她的渠道送出去!而他,拿到了苏曼卿给予的“回报”。
他走到窗前,就着微弱的月光,打开那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张新的微缩胶卷和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先看向纸条,上面是苏曼卿那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数语:
“渠道安全,数日内可抵。此物或可助你暂保性命,慎用。顾归来在即,风暴将至,各自珍重。”
沈砚之拿起那卷新的微缩胶卷,对着月光,勉强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些财务报表和照片的缩影。这就是苏曼卿说的,可以“暂保性命”的东西?是顾衍之更致命的黑材料?
他来不及细想,将胶卷和纸条小心藏好。苏曼卿的警告言犹在耳——顾衍之快回来了!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他送走了最重要的情报,却也拿回了可能引爆更大冲突的武器。苏曼卿与他,在这黑暗中共舞,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
困兽犹斗。他这只被围困的野兽,虽然暂时送出了幼崽,但自己也叼回了一根带着倒刺的骨头。接下来,他将用这根骨头,迎接那头即将归来的、暴怒的雄狮。
北平站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隐隐。沈砚之望向顾衍之办公室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坚定。他已无路可退,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