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后的三天(2/2)
“第二,”苏曼卿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病故’。在狱中,因旧伤复发,感染,不治身亡。过程会很快,没有痛苦。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也是唯一能让你免受更多折磨的方式。”
她说出这番话时,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不是命令,不是威胁,而是一个提议,一个来自敌对阵营、却带着某种复杂人道主义色彩,甚至可能蕴含着她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更深层次意味的提议。
沈砚之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苏曼卿会给他这样一个选择。
是选择在酷刑中坚守到最后一刻,以最惨烈的方式成就自己的信仰?还是选择这种相对“平静”的终结,保全最后的尊严,也让苏曼卿能够对毛人凤有所交代?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前者意味着极致的痛苦和可能的精神崩溃,后者则意味着放弃最后一线或许存在的生机(比如阻织可能的营救,尽管希望渺茫),但能免于非人的凌辱。
囚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沈砚之看着苏曼卿,看着她眼中那复杂的挣扎、那一丝不忍、以及深处那份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面对的迷茫。他忽然明白了,这个选择,不仅仅是关于他的生死,也是关于苏曼卿自己内心信仰和良知的最终抉择。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求一种解脱,既是对他的,或许,也是对她自己的。
良久,沈砚之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苏科长。”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选择第一条路。”
苏曼卿瞳孔微缩,似乎想说什么。
沈砚之打断了她,继续说道:“我的信仰,不允许我以这种方式逃避。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走下去。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那些相信我、并将使命托付给我的人。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苏曼卿,“我相信,真相和人心,不是酷刑能够永远掩盖的。”
苏曼卿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着的、近乎殉道者的光芒,看着她自己提出的“仁慈”方案被他如此干脆地拒绝。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挫败、震撼、甚至是一丝羞愧的情绪,席卷了她。
她明白了,他们终究是两条路上的人。他用他的选择,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深刻地,诠释了他的信仰,也映照出了她内心的彷徨与苍白。
她没有再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重庆终年不散的浓雾。然后,她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囚室。
铁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为这场短暂而沉重的对话画上了句号。
沈砚之独自站在囚室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拒绝了唯一的“体面”,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但他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用他的血肉之躯,去承受最后的考验,去扞卫那无声的誓言。
最后的三天,开始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与死神的赛跑,与意志的终极较量。而铁窗之外,那被他信念之光偶然照亮的灵魂,又将何去何从?风暴,即将达到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