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抉择时刻（2/2）

毛人凤不满地皱起眉头，看向她：“苏科长，有什么事？”

苏曼卿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说道：“处座，沈砚之是难得的电讯人才，尤其精通日伪密码破译。目前抗战正值用人之际，就这样废掉，是否太可惜了？而且，他态度如此强硬，恐怕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用刑……未必能撬开他的嘴，反而可能白白损失一个可能对党国有用的人。”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甚至带着为“党国”考量的外衣，但沈砚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回护之意。

毛人凤眯起眼睛，打量着苏曼卿，眼神锐利如刀：“哦？那依苏科长之见，该如何处置？”

苏曼卿稳住心神，迎向毛人凤的目光：“卑职认为，不如暂且将他收押，对外宣称其仍在审查中。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一方面继续搜集证据，另一方面，或许可以尝试……攻心为上。他并非毫无弱点，或许，我们可以找到让他主动开口的方法。毕竟，一个活着的、可能转化的‘哨’，远比一具尸体有价值。”

她在为他争取时间！她在试图将他从即刻的酷刑和死亡边缘拉回来！

沈砚之心中巨震，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曼卿。她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在赌，赌毛人凤对“价值”的衡量，赌军统内部对技术人才的某种“珍惜”，也在赌她自己刚刚被动摇的信念。

毛人凤沉默了，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权衡利弊。炭火盆里的烙铁发出滋滋的声响，通红的尖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砚之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也能感受到苏曼卿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汹涌的暗流。

最终，毛人凤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沈砚之，又看了一眼苏曼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好，就依苏科长所言。”他站起身，语气淡漠，“人就交给你看管。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那么……”他没有说完，但目光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处座！卑职明白！”苏曼卿立刻立正应答，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紧绷。

毛人凤冷哼一声，带着随从离开了审讯室。

特工松开了对沈砚之的钳制，但也并未给他松绑，只是将他重新架起，押往另一处条件稍好、但看守更加严密的囚室。

在经过苏曼卿身边时，沈砚之的目光与她的有一瞬间的交汇。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警告，有挣扎，还有一种仿佛将自己也置于赌桌之上的决绝。她没有说话，但沈砚之读懂了她未言明的信息：活下去，等待。

他被重新投入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有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外界的光。这光，来自于一个他曾经的对手，一个立场敌对的审讯者，一个内心信仰正在经历地动山摇的女人。

苏曼卿的这次干预，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不仅是为了救他，或许，也是为了拯救她自己那颗在黑暗中徘徊迷失的心。她做出了她的抉择。

而沈砚之知道，他必须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不辜负苏曼卿这场危险的豪赌，更是为了等到组织可能采取行动的那一天，或者，等到将那无声的信仰，传递出去的另一个机会。

抉择时刻，苏曼卿迈出了关键一步。而沈砚之的生死，以及更多人的命运，都系于这悬崖边上，刚刚建立起的、脆弱而危险的纽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