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雾都暗影（2/2）

沈砚之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但握着伞柄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走到住处楼下，他借着点烟的动作，极其隐蔽地向后瞥了一眼。雨雾朦胧，那老乞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暗的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冰冷潮湿的房间，沈砚之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激动与警惕交织。组织终于联系他了！而且是通过如此隐秘、几乎无法追踪的方式。那个“S”形疤痕，就是接头的信号。下一步，他需要等待具体的指令。

几天后，指令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他在阅读一份军统内部关于监控地下党活动的通报时，在一条关于查封某进步书店的普通信息末尾，看到了一个被标注为“无关紧要”的、该书店被收缴的书籍清单。在清单的中部，赫然列着一本《稼轩长短句》，版本信息与他记忆中老周曾经提过的、用于联络的特定版本完全一致！

书店已被查封，这条信息看似是死路。但沈砚之却从中读出了玄机——组织在告诉他，联络点已经转移，新的联络方式，与这本《稼轩长短句》有关，或者，与“书店”这个意象有关。

他开始在业余时间，看似无意地逛重庆的旧书摊和尚未被查封的、背景复杂的小书店。这是一个缓慢而需要极大耐心的过程。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旧书爱好者，不能引起任何尾巴的注意。

与此同时，在军统电讯处，他面临着新的挑战。处长似乎对他的能力颇为赏识，开始将一些更重要的、涉及监控地下党无线电信号的任务交给他。这让他陷入了更深的伦理困境——他必须利用职务之便，为组织获取情报，但又不能做得太明显，以免暴露自己。他需要在军统的严密监控下，巧妙地“遗漏”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将破译的方向引向歧途。

在一次破译疑似地下党联络信号的任务中，他敏锐地识别出信号的真正来源是军统某个外围组织使用的、尚未备案的秘密频道，但他却在报告中“误判”为“来源不明，疑似商业代码”，巧妙地避免了对该组织的打击，也为自己后续可能利用这个频道留下了伏笔。

这种行走于刀尖的行为，让他时刻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山城的雾，看似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才能在阳光下蒸发前，完成使命。

一天傍晚，他在七星岗附近一个专卖旧书和文玩的地摊前驻足，目光扫过一堆泛黄的书籍。突然，一本蓝色封皮、版本熟悉的《稼轩长短句》跳入他的眼帘！书脊有些破损，但确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版本！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蹲下身，装作随意地翻捡着其他书籍，最后才拿起那本《稼轩长短句》，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瞥了一眼：“两百块法币。”

沈砚之付了钱，拿起书，转身离开的瞬间，感觉那老汉似乎极快地、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他知道，新的联络渠道，找到了。迷雾重重的山城，他终于再次触摸到了组织的脉搏。然而，他也清楚，在军统的心脏地带，在特务横行的陪都，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他需要尽快与组织接上头，获取新的指示，并在这座被战争和阴谋笼罩的雾都，再次吹响那无声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