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笑里藏刀（1/2）
玻璃门被推开，带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赵副总迈步走进尚未完全装修完毕、还弥漫着些许油漆味的店铺，目光温和地扫过四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笑容。
“小林同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年纪轻轻，就能打下这么一片基业，不简单，真是不简单。”他主动伸出手，语气亲切得如同长辈夸赞自家子侄。
林枫压下心中的警惕，伸手与他相握，触感干燥而有力：“赵总您过奖了，小打小闹，糊口而已。您怎么找到这来了？店里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哎，路过，正好看到你在忙，就进来看看。”赵副总摆摆手，毫不在意地靠在一个还没拆封的厨具箱上，将那盒精美的礼品放在旁边，“一点小心意，听说阿姨手艺好，带点好茶给她尝尝。”
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极其诚恳，与之前钱经理那略带施压的态度截然不同。
林枫心中冷笑，面上却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让赵总您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副总笑容可掬，话锋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正题，“之前呢，公司家人产生了误会，我代表公司，向你道个歉。”
他居然主动道歉？林枫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连忙摆手：“赵总言重了，钱经理也是为我们好，只是我母亲那边确实比较固执……”
“理解，完全理解！”赵副总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老手艺人对自己的配方看得重，这是美德！是我们考虑不周，只想着商业化、规模化，忽略了这份情感价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小林啊，不瞒你说，我批评过小钱了。我们‘美味佳’是真心想跟你们合作，但不是那种简单的谁吞并谁。我们看好‘林记’的品牌，更看好你这个小伙子的能力和魄力！”
他开始画一个更大、更圆的饼：“我们董事会研究了，觉得之前那个收购方案太死板。我们完全可以换一种更灵活、更共赢的方式嘛！比如，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你们以品牌和技术入股，占一定的比例，我们‘美味佳’出资金、出渠道、出管理团队，共同把‘林记’这个品牌做大做强！你不仅可以分享长期的利润分红，还可以在新公司里担任一个职务，参与管理决策，怎么样？”
合资公司？技术入股？参与管理？
这个条件，比起之前赤裸裸的收购，听起来无疑要“友好”和“尊重”得多！几乎考虑到了林枫之前所有的顾虑，给予了品牌、技术足够的“尊重”，甚至还许诺了管理权！
如果林枫真是个普通的、渴望认可和成功的十七岁少年，恐怕此刻早已心跳加速，热血上涌。
但他不是。他清晰地看到了这甜美诱饵
合资公司？“美味佳”控股是必然的。所谓的技术入股，比例绝不会高。参与管理？一个虚职而已，随时可以被架空。对方手握资金和渠道，随时可以复制技术，甚至暗中搞砸品牌，最终的结果，和他们被彻底收购并无本质区别，只是过程更温和，更难以察觉。
“赵总……这个条件……真的太优厚了……”林枫脸上适时的涌起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副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更加和蔼：“呵呵，这是你应得的。人才难得，我们‘美味佳’求贤若渴啊！怎么样？要不要尽快安排和你父母见个面，详细聊聊合资的细节？我可以让法务立刻准备协议草案。”
趁热打铁，不给思考时间。
林枫脸上激动依旧，却露出了“为难”之色：“赵总，您知道的，我爸妈都是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么大的事，又是什么合资公司，又是什么股份的，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听不懂，也接受不了。我怕贸然跟他们说，反而吓到他们，把事情搞僵了……”
他再次祭出了“父母”这个挡箭牌，将决策延迟。
赵副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语气依旧温和：“也是，是我心急了。那这样，协议草案我先让人准备着。你呢，先慢慢做二老的思想工作。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们随时可以谈。”
他表现得极其有耐心和诚意。
“谢谢赵总体谅！”林枫“感激”地说道。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询问了一下店铺的装修进度和开业计划，赵副总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风度翩翩、真诚友善的形象。
送走这位笑面虎，林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
麻烦大了。
比起之前粗暴的收购和低级的下绊子，赵副总这种笑里藏刀、以退为进的策略，要难对付得多。他给出的条件极具迷惑性，甚至可能骗过自己的父母。如果父母被说动，事情就棘手了。
必须尽快让父母认清“美味佳”的真面目，统一思想。同时，必须加速自身发展，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无惧任何糖衣炮弹。
他锁好店门，立刻回家。
回到家，他将赵副总来访的事情，以及那份“优厚”的合资方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没有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客观陈述。
果然，林建国和周芳听完，反应截然不同。
林建国有些动心：“合资？还能占股份？参与管理？这……这听起来好像挺靠谱啊？比直接卖了好！背后有个大公司靠着，是不是更稳当？”
周芳则依旧犹豫：“听着是挺好……可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人家把方子骗去了，以后把咱们踢开怎么办？”
林枫心中暗叹，知道父亲的反应是大多数普通人的正常想法。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开始提问：
“爸，妈，你们觉得，‘美味佳’那么大一个公司，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这点小生意？”
“他们看中的，真的是妈那几张配方吗？比妈配方好的老师傅多了去了。”
“他们看中的，是‘林记’现在有名气，是正能量典型。他们想借这个壳，去捞取政治资本和政策好处。”
“合资公司，他们出钱多，肯定他们控股。到时候，店里用什么原料，卖什么价格，怎么经营，都是他们说了算。他们完全可以偷偷换掉妈的配方，用更便宜的材料，把牌子做烂，到时候亏的是谁？名声臭了的又是谁？”
“说我参与管理？我一个高中生，在公司里谁听我的？就是个摆设罢了。”
“等他们把‘林记’的利用价值榨干了，或者干脆搞臭了，随时可以一脚把我们踢开。到时候，我们钱没拿到多少，牌子也没了，怎么办？”
林枫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让林建国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脸色也变得凝重。
“可是……要是拒绝了，他们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周芳担心的是报复。
“妈，所以我们才要更快地让自己变强！”林枫语气坚定，“我们的店马上就要开了！我们的味道好，价格实在，口碑会越来越好！我们还做了助学基金，占了道理制高点！他们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明着使绊子！”
“只要我们自己立得住，就不怕别人耍花样！合资是饮鸩止渴，只有靠自己把‘林记’做大，才是真正的出路！”
林枫的话，有理有据，既分析了风险，又指明了方向。林建国和周芳对视一眼，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儿子说得对！咱们不能上当！就靠自己干！”林建国一锤定音。
家庭内部的思想统一了。林枫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林枫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新店的开业筹备中。装修、设备采购、人员培训（主要是新请的两位阿姨）、原料供应链优化，他事无巨细，亲自把关。
同时，他严格控制着报刊亭窗口的每日销量，维持着供不应求的火爆局面，不断强化市场期待感。
他还抽空去拜访了夏记者和苏正平，以“汇报进展”为名，再次巩固了这两条重要的“外援”线， subtly 地透露出“虽有公司提出优厚合作条件，但我们仍坚持自主经营，回报社会”的态度，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期间，钱经理又打来过一次电话，语气更加客气，只是“关心”了一下合资考虑的进展，被林枫以“父母还在犹豫”为由再次拖延。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让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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