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深潜、遗产与觉醒的代价（1/2）
“界心安珀”的要求在意识回路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质感。
苏晴的光影在“新生号”舰桥内明暗不定。与“林枫的模式”对话？这个请求背后隐藏的危险性，她比谁都清楚。那些散落在她意识结构中的碎片，那些深埋在林薇记忆深处的加密信息，那些通过强制回路意外泄露的只言片语——它们确实构成了某种关于林枫的“模式”，一种超越了简单记忆的、融合了他最后阶段认知与执念的复杂印记。
但这个“模式”一旦被唤醒和对话，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是否会加速她意识中那段寄生结构的同化？是否会触发林薇加密记忆的进一步泄露？是否会……让某种林枫生前试图隐藏或控制的东西彻底失控？
“你们想通过这种方式，理解人类的‘遗产’与‘警告’。”苏晴通过回路回应，“但你们是否明白，有些知识本身……就是危险的？”
“界心安珀”的意念毫无波动：“危险是相对概念。未知的危险大于已知的危险。我们已从样本A（林薇）的记忆泄露中感知到‘外部威胁’的可能性。理解林枫的‘模式’，有助于我们评估威胁性质，制定应对策略。”
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也是对你们有利的。你们同样需要理解他留下的信息。当前连接架构允许我们在受控环境下进行这次对话。我们可以共同建立‘对话沙盒’，隔离风险。”
苏晴沉默。她看向医疗中心的监控画面。林薇仍处于深度修复中，但脑波图已经稳定在安全范围。陈浩的生命体征也已平稳，那个迭代后的模型仍在潜意识中默默运行。外部，“源火”网络承诺的“意识镇静脉冲”正在路上，联盟的舰队在远处集结，“枢纽-7”的撤离工作正在进行。
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在各方势力做出更激进反应前，理清头绪、掌控局面，后果可能更糟。
“我同意。”苏晴最终说，“但必须遵循我的条件：第一，对话仅限于‘沙盒’环境，不得触及林薇的真实记忆结构；第二，对话过程我必须全程监控并有最终中断权；第三，对话获取的任何信息，我们必须共享分析。”
“接受。”“界心安珀”迅速回应，“开始构建‘对话沙盒’。请中继节点（苏晴）提供林枫‘模式’的访问接口。我们将注入规则模拟框架，尝试重构其逻辑运行环境。”
苏晴深吸一口气——如果光影能呼吸的话。她开始有意识地梳理自己意识中那些林枫的记忆碎片、思维习惯、决策模式，以及更重要的是……那些碎片中蕴含的、关于规则理解的独特“印记”。
这不是唤醒一个死者的意识，而是将他留下的认知“算法”在沙盒中模拟运行。
与此同时，在“枢纽-7”空间站，最后的撤离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王启站在观测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穿梭艇流。他的个人终端上，李文刚刚传来一份最新报告：陈浩的生理指标已稳定，苏晴与“界心安珀”建立了某种“优化后的交互模式”，意识风暴的强度降低了65%。
但报告末尾的警告让他眉头紧锁：“检测到高度复杂的规则-意识交互活动正在‘晨曦号’区域进行，其性质无法解析。建议保持最高级别警戒。”
“王代表，最后一班穿梭艇将在十五分钟后离港。”助手提醒道。
“再等等。”王启说。他调出了那份从“晨曦号”同步过来的、关于林薇记忆泄露信息的初步分析报告。坐标theta-7。六个月后。还有那些破碎的词语：“门”“回响”“外部威胁”。
启明星的情报部门已经调动了所有资源，试图破解这个坐标的含义。但结果令人不安：theta-7所在的“暗流区”，在已知星图中确实是空白，但古老的探险日志中有过零星记载——那里是规则异常区，常规探测手段失效，历史上曾有七支探险队在那里失踪，再无音讯。
更诡异的是，情报部门在交叉比对其他文明的古老传说时发现，至少三个不同种族的神话中，都提到过“暗流深处有门扉”“星辰排列成匙孔”之类的隐喻。
“萨尔戈指挥官。”王启接通了联盟舰队的加密频道，“关于坐标theta-7，联盟数据库中有无相关信息？”
萨尔戈的四只复眼在屏幕中闪烁：“联盟的深空探测档案中，有三十七份关于‘暗流区’的调查报告。其中二十九份标注为‘无效数据’，六份报告探测设备在进入该区域后失联，两份报告提到检测到‘非自然规则波动’，但无法溯源。theta-7这个具体坐标……没有记录。”
“但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林薇记忆中的信息带有明确的时间戳——六个月后。”王启说，“这不像是随机的数据碎片。更像是……预警。”
“或者是诱饵。”萨尔戈冷冷地说，“‘界心安珀’的行为模式正在快速进化。它完全有能力伪造或篡改通过回路获取的信息，以此引导我们的行动方向。”
“你认为这是陷阱？”
“我认为在获得确凿证据前，一切可能性都不能排除。”萨尔戈说，“但联盟会派出侦察单位前往theta-7区域外围进行初步监测。这需要时间，至少两个月才能抵达有效观测位置。”
王启关闭通讯，看向窗外遥远的星空。六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在“晨曦号”内，苏晴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
“沙盒构建完成。”“界心安珀”的意念传来，“环境参数设定：模拟林枫生前最后72小时认知状态。注入基础记忆碎片（来源：苏晴意识结构）。注入规则理解印记（来源：苏晴意识结构、‘界心安珀’对林枫‘界定’印记的分析数据）。注入情感驱动因子（来源：林薇记忆边缘泄露数据）。”
“开始初始化……”
苏晴感到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被“抽离”，进入了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思维空间。这里是沙盒的内部。在她面前，光点开始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澹澹的人形轮廓——那是基于数据重构的“林枫模式”。
人形轮廓逐渐清晰。是林枫，但又不是。他的眼神空洞，表情平静得近乎机械。这是算法模拟，不是真人。
“你好，苏晴。”模拟林枫开口，声音是合成的，但语调有着奇异的熟悉感，“以及……‘界心安珀’的集体意识。我能感知到你们的存在。”
苏晴心中一震。这个模拟体似乎有基础的环境感知能力。
“我们是‘界心安珀’。”那个集体意念通过苏晴的意识中介，在沙盒中发声，“我们希望通过你，理解林枫留下的完整信息模式。关于威胁。关于‘门’。关于林薇。”
模拟林枫的“目光”转向苏晴方向，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苏晴……你还好吗？我感知到你的存在状态……很特殊。”
“我还好。”苏晴努力保持平静，“林枫……或者应该说，承载了他认知模式的算法体。我们需要知道真相。林薇记忆中的坐标、时间戳，还有那些破碎的警告，到底意味着什么？”
模拟林枫沉默了数秒——这是在处理数据。
“我的记忆数据库不完整。”它最终说，“基于现有碎片重构，我只能提供有限的答案。”
“首先，关于林薇的共鸣能力。”模拟林枫的声音变得严肃，“那不是简单的天赋。那是……‘回响’。”
“回响？”“界心安珀”的意念立刻追问。
“宇宙中存在某些基础的‘规则脉动’，如同背景辐射。”模拟林枫解释，“绝大多数生命无法感知。但极少数个体，其意识结构会与特定脉动产生‘共振’。林薇就是这样的‘共振体’。她的共鸣能力，本质是感知并放大这些‘规则脉动’的能力。”
苏晴突然想到了“界心安珀”自身的规则脉动。
“这种能力，让她能够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治愈、沟通、甚至影响规则结构。”模拟林枫继续说，“但也让她成为了……‘灯塔’。”
“灯塔？”
“对于那些在寻找‘门’的存在来说，林薇这样的‘回响者’，是天然的坐标信标和……钥匙。”
沙盒内的氛围骤然凝重。
“门是什么？”苏晴追问。
模拟林枫的影像波动了一下，似乎在调取更深层的数据：“在我的记忆碎片中，关于‘门’的信息高度加密，且受损严重。我只能拼凑出部分概念：‘门’是连接不同规则领域的通道。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规则薄弱点，也可能是……被刻意制造或改造的接口。”
“而某些存在，一直在寻找并试图控制‘门’。他们需要‘回响者’来定位、激活或稳定‘门’的通道。”
“界心安珀”的意念快速分析：“所以林薇记忆中的警告——‘如果他们找来了’——指的是这些寻找‘门’的存在。而坐标theta-7，很可能是一个‘门’的位置，或者即将成为‘门’的位置。时间戳六个月后，意味着那个时间点，某种条件将成熟，‘门’可能变得活跃或可被探测。”
“合理的推断。”模拟林枫说，“但我必须警告：这些信息是基于不完整碎片的重构，存在误差。真正的威胁可能比我描述的更复杂。我生前显然在试图隐藏或保护这些信息，甚至不惜将其加密在林薇的记忆深处，并设置复杂的触发条件。”
苏晴感到一阵寒意：“那陈浩呢？他的模型……为什么能如此完美地管理意识-规则交互？这也是巧合吗？”
模拟林枫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关于陈浩……我的记忆碎片中关联信息更少。”它缓缓说，“但有一个片段：在我生命最后阶段，我曾与陈浩有一次长谈。关于‘秩序’的本质。关于如何在不扼杀‘可能性’的前提下建立‘稳定性’。他的思维模式……很特别。他看待复杂系统的方式，与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也许，他的能力是应对即将到来之事的另一把钥匙。”“界心安珀”突然说，“如果‘门’涉及不同规则领域的交互，那么管理这种交互的‘模型’将是至关重要的工具。陈浩在潜意识中迭代出的新模型，或许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模拟林枫的影像突然开始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外部数据流试图强行接入沙盒！”“界心安珀”的意念骤然变得急促，“来源……无法锁定！规则特征……未知！”
苏晴勐地感觉到，一股冰冷、陌生、充满贪婪探寻意味的意识触须，正在疯狂撞击“沙盒”的外壁！那不是来自“界心安珀”，也不是来自她自己或林薇陈浩！
而是来自……外部宇宙！
“沙盒”内的纯白空间开始龟裂，黑色的裂纹蔓延开来。
模拟林枫的影像在裂纹中变得支离破碎，但它仍在努力传递最后的信息：“他们……已经……感知到了……”
“谁？谁感知到了？”苏晴急问。
“‘门’的寻找者……他们一直在监听……‘回响’……”模拟林枫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的对话……林薇之前的共鸣爆发……还有‘界心安珀’的大规模规则活动……这些都可能成为信标……”
“必须……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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