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脆弱的平衡（1/2）

“边缘观察者联盟”的舰队如同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异色棋子，打乱了所有既定的布局。那数十艘形态各异的飞船在虚空中展开阵型，虽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但其散发的联合能量场和武器系统的充能光芒，构成了不容忽视的威胁。

“晨曦号”指挥中心内，空气仿佛凝固。刘云指挥官盯着星图上那些陌生的信号标识，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知道封印异常和林薇被标记的情况，甚至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交出林薇，开放数据权限。

“指挥官，对方舰队中检测到至少三种我们从未记录的能量武器特征，规则干扰强度评估为高。其联合护盾系统呈现复合结构，短时间内难以突破。”技术官快速汇报。

“我们的防御系统能撑多久？”刘云沉声问。

“如果只是防御姿态，依托‘晨曦号’和现有舰队，配合‘新生号’的特殊屏障，预计可以抵挡中等强度攻击约三十分钟。但如果对方动用未知规则武器，或者封印内的意识同时发难……”技术官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源火”评议会那边也收到了讯息，正在紧急磋商。林枫和苏晴的光影在“新生号”内保持着静默，似乎在等待什么。

医疗隔离室内，林薇通过内部频道听到了这一切。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又是这样——因为她的特殊，将所有人拖入险境。上一次是封印内的意识，这一次是陌生的星际联盟。

“他们叫我‘共鸣源个体’，要对我进行‘无害化隔离处理’……”林薇低声重复着那些词，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在他们眼里，我就像个需要被销毁的危险品吗？”

“冷静，小薇。”苏晴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他们的措辞虽然强硬，但动机可能并非纯粹的恶意。‘收割者苏醒’的预言……这说明他们可能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历史信息或观测数据。恐惧有时会让人变得偏执和具有攻击性。”

“但他们给了我们时间吗？给了我们解释的机会吗？”林薇难得地流露出激动的情绪，“直接武力威胁，要求交出我……这和‘回收者’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披着‘守护’的外衣！”

“区别在于，他们还没有开火。”林枫冷静地指出，“而且，他们使用的是古老的‘缔造者’通用码。这说明他们至少继承了部分古老的知识体系，可能与‘源火’网络有某种渊源。刘云指挥官正在准备回应，我们需要看看他们的下一步反应。”

就在这时，又一组跃迁信号在较远距离出现。

“是启明星的交通艇！王启和李文代表抵达了！”监测员报告。

一艘流线型的小型交通艇在“晨曦号”的引导下，穿过防御阵型，顺利对接。几分钟后，王启和李文在护卫陪同下进入指挥中心。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但眼神坚定。

“情况我们都知道了。”王启没有寒暄，直接看向刘云，“启明星授权我们，在此危机中，全力配合‘源火’网络和林枫、苏晴的决定。林薇是我们的亲人，也是人类文明的英雄，绝不可能交给任何外部势力处置。”

李文补充道：“我们带来了启明星最高科学院对‘共鸣现象’的最新研究报告，以及……一些关于早期人类文明遗迹中发现的、可能与‘缔造者’有关的符号学解读。希望能有所帮助。”

来自故乡的支持让林薇眼眶发热，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不能妥协的决心。

刘云指挥官在综合了各方意见后，决定对“边缘观察者联盟”做出回应。他命令通讯官使用同样的古老通用码，发送了一段经过精心措辞的讯息：

“致‘边缘观察者联盟’：”

“我方已收到贵方通讯。理解贵方对封印异常之关切。然，要求交出受标记个体及开放全部数据权限之提议，无法接受。”

“该个体并非威胁源头，而为应对当前危机之关键潜在力量。我方已在‘源火’网络框架下，制定应对方案，旨在寻求根本解决之道，而非简单隔离或引发冲突。”

“建议双方建立安全通讯渠道，共享观测数据及历史信息，以增进互信，共同评估风险，探讨合作可能。”

“若贵方坚持敌对姿态，我方将被迫自卫。望贵方慎重考虑。”

讯息发出后，是指挥中心内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星图上，联盟舰队没有进一步逼近，但阵型也未松懈。

约五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可建立有限安全通讯。指定频道频率已附。要求：双方指挥官及关键决策者参与，受标记个体之生命体征数据需实时共享以示诚意。对话期间，保持现有对峙距离。若监测到贵方有异常能量调动或试图转移该个体，对话即刻终止。”

条件苛刻，但至少开启了对话的可能性。

“同意。”刘云果断回复。他转向众人，“林枫、苏晴，我需要你们参与对话。王启、李文，你们作为人类文明代表也参加。林薇……你的生命体征数据共享是必要的妥协，但我们会确保数据经过处理，不泄露你的精确位置和意识状态细节。”

“我明白。”林薇点头。

很快，一个经过多重加密和规则稳定的全息通讯频道建立起来。“晨曦号”这边，刘云、林枫苏晴的投影、王启李文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虚拟会议室一侧。对面，则出现了三个形态各异的身影。

居中者，是一个身高约两米五、覆盖着暗金色生物甲壳、有着四只琥珀色复眼的人形生物——联盟代表萨尔戈。左侧悬浮着一个不断变换几何形状的淡蓝色光团——似乎是某种纯能量意识体。右侧则是一个坐在悬浮座椅上、皮肤呈石灰色、有着长长触须般感官器官的类人生物——技术顾问莫拉。

“吾乃萨尔戈，‘边缘观察者联盟’第七巡逻舰队指挥官。”甲壳生物的声音直接转化为通用语，低沉而充满权威感，“时间紧迫，直接进入议题。汝方所谓‘关键潜在力量’，依据何在？吾等监测显示，该个体之共鸣频率正持续吸引封印内意识之关注，加速其活跃度，此乃明确风险信号。”

刘云看向林枫。林枫的光影向前一步，平静回应：“依据在于，该共鸣频率不仅是吸引，也可能是唯一能够安全接触并影响封印内意识、引导其向非毁灭方向转化的‘接口’。简单隔离，只会让封印内意识寻找其他更不可控的接触方式，或者加速其突破封印的尝试。”

“转化？”能量光团发出带着电磁颤音的波动，“基于‘逆存在’规则诞生的意识，其本质即为混沌与终结。转化之说，无异于痴心妄想。吾等古老记载明确显示，任何试图与‘收割者’进行深度接触之文明，最终皆被其吞噬同化，沦为养分。”

“记载可能不完整。”苏晴的光影接口，“我们已获取信息表明，‘彼岸之影’核心意识源自‘缔造者’失败的‘原初共鸣’实验，其痛苦根源包含扭曲的求知欲与沟通渴望。它并非天生的毁灭者，而是悲剧的产物。”

石灰色生物莫拉的触须微微摆动：“即便如此，其‘求知’方式即为吞噬与扭曲。汝等计划以‘钥匙’为诱饵，行险一搏，成功率几何？失败后果，可曾计算？波及范围，岂止此一星域？”

“所以我们正在寻找更安全、更完善的方法。”王启接过话头，展示了李文带来的部分符号学研究成果，“这是来自我们文明古老遗迹的符号，与‘缔造者’基础协议中的部分编码高度相似。其中提到了‘心火之源’与‘规则容器’的概念。我们认为，这可能是安全引导共鸣的关键。”

联盟三位代表似乎被这些信息触动，他们内部显然进行了快速的意识交流。

萨尔戈复眼闪烁：“‘心火之源’……此概念在吾等部分成员文明之远古史诗中亦有模糊提及。然，具体引导与容器技术早已失传。汝等有何具体方案？”

“我们计划前往‘万卷回廊’。”林枫直言不讳，“那里存放着‘缔造者’文明最完整的‘经验’记录，包括‘原初共鸣’实验的全部数据和可能的‘补完协议’。我们需要找到完整的引导方法和安全的容器构建技术。”

“万卷回廊……”能量光团的波动出现了明显的起伏，“传说之地，入口难寻，规则莫测。即便进入，如何确保获取正确信息？又如何保证回归？”

“这就是我们正在解决的问题。”刘云说，“我们需要时间。而贵方的武力威胁，正在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并可能迫使封印内的意识采取更激进行动。”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局。联盟显然在权衡利弊。交出林薇进行“无害化处理”（很可能意味着意识封闭或销毁）是最简单直接消除眼前风险的方法，但可能错过解决根本问题的机会，并引发与“源火”网络的冲突。放任不管，风险又实在太大。

就在此时，一直通过安全频道旁听的林薇，突然通过刘云的授权，将自己的声音接入了对话：

“萨尔戈指挥官，各位代表，我是林薇，你们所说的‘共鸣源个体’。”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让联盟代表们明显一怔。

“我知道你们害怕什么。我也害怕。那个东西注视我的感觉，就像冰冷的刀子在刮擦灵魂。但是，害怕不能解决问题。把我交出去隔离或销毁，也许能暂时让你们安心，但那个意识还在那里，它还会寻找下一个目标，或者用更危险的方式突破。而我在这里，愿意承担风险，去尝试寻找一条真正的出路——不是为了我一个人，而是为了所有可能被波及的文明。”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如果你们真的如自己所说，是‘观察者’和‘守护者’，那么请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帮助我们，而不是逼迫我们。共享你们知道的关于‘收割者’、关于‘心火之源’的一切信息。也许，结合我们双方的知识，才能拼凑出完整的答案。”

林薇的话，坦诚而富有力量。虚拟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莫拉的触须停止了摆动，石灰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年轻的生命……汝之勇气，值得尊敬。然，勇气无法抵消风险。汝可明白，若计划失败，汝之意识可能遭受之命运？”

“我明白。”林薇回答，“但有些事情，总得有人去做。我的哥哥和嫂子已经为此付出了太多。我的战友陈浩也差点牺牲。我不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退缩。”

萨尔戈的四只复眼同时锁定林薇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经过了屏蔽），良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甲壳摩擦的声音：“……数据共享请求变更：无需实时生命体征，改为定期安全状态通报。同时，联盟要求派遣一个由莫拉顾问带领的三人观察小组，入驻‘晨曦号’，全程监督汝等之行动准备，并有权在判定风险失控时，要求中止。”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让步！从武力威胁交出人员，变为派驻观察员监督！

刘云看向林枫和王启，几人快速交换眼神。

“可以接受。”刘云代表己方同意，“但观察小组必须遵守‘晨曦号’安全规定，活动范围受限，且不得干扰核心行动准备。”

“可。”萨尔戈点头，“对话继续。现在，共享汝方目前关于‘万卷回廊’入口及‘补完协议’之所有情报。联盟数据库内，或许有可补充之碎片。”

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但远未解除。联盟舰队后撤了少许距离，但依然保持警戒阵型。而“晨曦号”则准备接待即将到来的联盟观察小组。

医疗隔离室内，林薇长出了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刚才那番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说得很好，小薇。”苏晴的声音传来，充满欣慰，“你正在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的声音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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