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代价与信号（1/2）
“晨曦号”的重症监护室内，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规律滴答声和气流循环的微响。陈浩躺在半透明的医疗舱内，皮肤下的纳米医疗单元和神经接口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被救回时的死灰，已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生命色泽。
艾琳娜博士站在监控台前，眉头微蹙。林薇陪在一旁，目光片刻不离那个沉睡的身影。
“生理指标已稳定在临界线上方，器官修复进度符合预期。”艾琳娜调出一组脑波图谱，“问题在于这里——他的意识活动。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高阈限保护性沉寂’状态。常规的外部神经刺激无法唤醒，甚至可能触发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那该怎么办？”林薇低声问。
“有两个方向。”艾琳娜指向图谱上的几个特殊频段，“第一，等待。他的潜意识可能在进行自我修复和记忆整理，当他认为安全时，或许会自行醒来。但这时间无法预估，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第二呢？”
“第二，尝试进行深度的、非侵入性的‘意识共鸣接触’。”艾琳娜的表情变得严肃，“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技术和合适的‘共鸣引导者’。引导者必须与他有足够深厚的情感连接和信任基础，意识频率足够稳定，并且愿意承担风险——如果引导不当，可能对他的潜意识造成二次创伤，甚至影响引导者自身。”
林薇毫不犹豫：“我来。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艾琳娜看着她，没有立刻同意：“林薇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的意识也刚经历创伤，记忆尚未完全恢复。进行这种深度共鸣，对你同样是巨大的负担和风险。而且……技术上，我们需要一个能够稳定连接、过滤杂波的‘共鸣平台’。”
就在这时，通讯接入，刘云指挥官的声音传来：“艾琳娜博士，林薇小姐，请到一号简报室。联席会议的第一阶段远程磋商即将开始，议题涉及‘深度接触’计划和林枫、苏晴女士的提议。另外，‘新生号’传来新的发现，可能与陈浩指挥官的状态有关。”
简报室内，气氛凝重。巨大的全息投影分成了多个区域：中央是“新生号”内部林枫和苏晴略显暗澹但稳定的光影；一侧是“源火”网络最高评议会数位代表的虚影，他们形态各异，有的类似人类，有的则笼罩在光晕或机械结构中；另一侧是包括启明星代表王启、李文在内的少数几个重要“火种”文明的观察员。
刘云作为现场指挥官和联络人主持会议。
“……综上所述，‘寂静之库’净化进程稳定，但封印裂隙的‘逆存在’规则渗出呈现加剧趋势，且表现出初步的策略性特征。”刘云总结着前期报告，“林枫、苏晴提议的‘深度接触’计划，旨在建立与封印内部意识的有限度、可控的信息交换，以获取根本性解决方案的线索。但此计划风险极高。”
一位“源火”评议员，外形如同由光线构成的智慧树木，发出温和但直接的精神波动：“风险我们理解。关键在于，这种‘接触’如何保证不被反向侵蚀或欺骗？‘彼岸之影’已证明其危险性远超单纯的规则实体。林枫、苏晴，你们当前的特殊状态，是否可能成为这种接触的弱点？”
林枫的光影平静回应：“我们的状态既是风险，也是机会。我们与净化区域的规则深度耦合，这使我们更容易感知和解析来自裂隙的规则波动，建立临时的‘共鸣通道’。同时，我们的意识核心已与‘源火’修复协议及库体初始净化协议融合，具备较强的抗污染能力。我们将作为‘过滤器’和‘翻译器’。”
“具体方案？”另一位形似水晶簇的评议员问。
苏晴的光影接过话头：“计划分三步。第一步，‘新生号’将在我们控制下，接近至距离主裂隙安全极限位置，建立稳定的多频段观测和共鸣矩阵。第二步，我们将释放一道高度加密、内容经过多重验证的‘基础信息包’，包含部分无害的宇宙现状、生命多样性、以及‘痛苦并非唯一出路’的简单概念。目的并非交流，而是‘投石问路’，观察反应。”
“第三步，”林枫继续，“根据其反馈——无论是沉默、规则扰动、还是可能的信息回馈——我们将决定是否进行更深层、更复杂的信号交换。每一步都将设定严格的中止条件和应急协议。‘晨曦号’及‘源火’舰队将在安全距离外提供监控和支援。”
评议会成员们通过高速意识交流进行着辩论。风险与机遇的权衡，伦理的考量，对林枫苏晴状态长期稳定性的担忧……
此时，林枫的光影微微转向启明星代表王启和李文的方向：“在讨论风险的同时，我们也需要正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彼岸之影’或封印内的意识，会选择在救援陈浩时发动那次精准袭击？”
王启神色一动：“您有推测？”
“我们对比了袭击的规则特征、时机，以及陈浩指挥官最后可能接触的信息。”林枫的光影调出一组对比数据，“陈浩是‘铁砧计划’的执行者，亲身参与了对抗‘主宰’、启动最终协议的关键行动。他的意识中，很可能携带了关于‘锻炉’协议、‘主宰’核心弱点、乃至我们意识融合过程的……深层信息印记。这些信息，对于任何想要理解我们、评估威胁的存在来说，都具有极高价值。”
李文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那袭击不是为了杀死陈浩，而是为了……捕获或读取他的意识信息？”
“更可能是阻止这些信息被我们安全回收。”苏晴补充，“陈浩的意识现在处于深度保护状态，外部难以读取。但如果他在被救援过程中或苏醒初期，意识防御出现瞬间波动，某些深层信息印记就可能被特定频率的规则扰动‘诱导’或‘共鸣泄露’。那次袭击，或许是为了制造这种扰动，或者至少干扰救援，增加信息意外泄露的风险。”
这个推断让简报室一片寂静。如果封印内的存在已经精明到这种程度，懂得针对关键信息载体进行打击，那其危险性确实需要重新评估。
“所以，”林枫总结，“陈浩的苏醒和意识恢复，不仅关乎他个人，也可能关乎重要的战略信息。我们建议，在尝试唤醒他的过程中，采取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和保护措施。同时，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进行‘深度接触’的必要性——我们需要主动去了解对手，而不是被动地等待它出招。”
最终，经过激烈辩论，“源火”最高评议会以微弱多数通过了“深度接触”计划的第一阶段。同时，批准了艾琳娜博士提出的、由林薇作为引导者、在“新生号”提供的特殊“共鸣稳定场”辅助下，对陈浩进行意识唤醒的方案。
“行动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同步进行。”刘云宣布，“‘深度接触’与‘意识唤醒’，两者都将是我们揭开最终谜团的关键步骤。所有人，做好准备。”
二十四小时后。
虚空中，“新生号”如同一枚优雅的银白色梭镖，缓缓驶向“寂静之库”表面那道最庞大、最深邃的紫黑色裂隙。裂隙边缘蠕动着不祥的暗光，内部仿佛连接着纯粹的虚无与痛苦。在“新生号”后方一段安全距离外，“晨曦号”及其舰队列阵戒备，所有武器系统和规则干扰器处于待激发状态。
“新生号”内部，林枫和苏晴的光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他们与舰体控制中枢的光芒几乎融为一体。一个复杂的、由澹金色与澹蓝色符文构成的立体矩阵在他们周围缓缓旋转，这是共鸣与防护的核心。
“接近预定坐标。共鸣矩阵启动。基础信息包准备就绪。”林枫的声音在舰内回荡，平静无波。
“规则背景监测稳定。未检测到主动攻击意图。”苏晴补充，“开始释放信息包。”
一道极其凝聚、由无数微小光符构成的细流，从“新生号”舰首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那道巨大的裂隙。信息包的内容经过最高级别的加密和逻辑锁定，即使被拦截，也只能解析出最表层的、无害的问候与现状描述。
释放完毕后，是一片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监测仪器上，裂隙周边的规则波动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后的涟漪。但没有任何成型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二十分钟。
“看来，它选择沉默，或者不屑于回应这种低级信号。”一位在“晨曦号”上远程监测的评议员说道。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主裂隙，而是来自“寂静之库”外壳上另外几处较小的、之前被标记为“渗出点”的缝隙！这几处缝隙同时勐地扩张，喷涌出远比平时浓烈、且带着明确“指向性”的紫黑色规则流！这些规则流并非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如同接到指令的军队，朝着远离“新生号”和舰队的另一个方向——那片漂浮着大量战争残骸，包括许多“回收者”残舰和库体防御艇残骸的区域——汇聚而去！
“警告！多股高浓度‘逆存在’规则流异常汇聚！目标：残骸区！”
“它们想干什么？”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汇聚的紫黑色规则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缠绕”、“渗透”那些失去动力的残骸。被缠绕的残骸表面迅速被同化出紫黑色纹路，其内部残存的、未被完全清除的叛乱系统碎片或能源核心，被强行激活、过载！
紧接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残骸，在紫黑色规则流的驱动下，如同提线木偶般，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调整姿态，引擎喷射出混乱的紫黑色火焰，武器系统（如果还有）胡乱充能，然后……朝着“晨曦号”舰队的方向，发起了杂乱无章、但数量众多的自杀式冲锋！
“是傀儡攻击！它在用残骸消耗我们！”刘云立刻判断，“所有单位，自由开火！拦截它们！注意节约弹药，这些都是消耗品！”
激烈的拦截战在虚空中再次爆发。光束、导弹、能量网交织，将一具具“复活的残骸”撕碎、引爆。爆炸的火光连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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