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全身而退(1/2)
“听竹轩”位于观星阁建筑群的东南边缘,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墙不高,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
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是两间并排的厢房和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果然种着几丛翠竹,只是时值深秋,竹叶也染上了些许黄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衬得院落更加清寂。
领路的灰衣弟子将程知行带到左侧厢房门口,推开房门:“程匠人请在此歇息。每日三餐会有人送来。若无召唤,请勿随意离开院落。阁中多有禁制阵法,以免误伤。”他的语气平淡,交代得却很清楚。
程知行点点头,道了声谢。
那弟子也不多言,躬身一礼后便转身离去,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程知行听到门外并未落锁,但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薄膜阻隔的感觉在门扉闭合的瞬间一闪而逝——是阵法,不是物理锁闭,却更胜之。
他走进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洗漱用的铜盆架。
床铺干净,桌椅无尘,窗户半开,能看到天井里的竹影。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个普通的客舍,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和隔绝的感觉,却如同空气般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程知行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缓步走到窗边,仔细打量着窗外的院落和更远处的景物。
从这里,能看到观星阁主体建筑的飞檐一角,以及远处那座高耸的浑天仪塔。
视野不算开阔,但基本的方位和距离感可以建立。
他回到桌边坐下,开始梳理刚才与司徒玄交锋的每一个细节,评估自己可能留下的破绽,以及司徒玄可能的下一步行动。
对方没有找到确凿证据,这是肯定的。
否则以司徒玄的地位和心性,绝不会仅仅将他“安置”在客舍。
但他对自己的怀疑,尤其是对“知识来源”和“紫金山经历”的怀疑,绝不会因此打消。
将自己留在观星阁,本身就是一种控制和持续观察。
那么,司徒玄会如何“观察”?
明面上的监视自然不必说。
暗中的手段呢?
这间屋子,这个院落,甚至自己身上,是否已经被下了某种追踪或监听的法术印记?
程知行对玄学手段了解有限,但他知道,以司徒玄的能耐,要做到这一点轻而易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衣袖,又感受了一下周身,没有任何异样。
但这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你不知道危险以何种形式、藏于何处。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南华郡,与林暖暖她们汇合,然后……再做长远打算。
留在观星阁,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但如何离开?
硬闯绝无可能。
只能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三皇子那边的反应。
程知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需要信息,关于观星阁内部运作的信息,关于自己目前处境更准确的信息。
他开始仔细观察房间的每一个细节:墙壁的纹理、地面的石板接缝、屋顶的椽木走向……试图找出可能的监视节点或阵法脉络。
同时,他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分辨风声、竹叶声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声响。
时间在寂静和警觉中缓慢流逝。
午时刚过,院门处传来轻微的动静,一名低阶弟子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默默将几样简单的饭菜和一碗汤放在天井的石桌上,对程知行躬了躬身,便又无声退去。
饭菜寻常,两菜一汤,白米饭,分量足够。
程知行没有立刻去吃,他先是用银簪(这是他随身携带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之一,之前搜身时未被收走)试探了饭菜和汤水,又仔细闻了闻气味,确认没有异常,才慢慢吃完。
他需要保持体力,也需要维持正常的行为逻辑,避免因过度紧张而做出惹人怀疑的举动。
饭后,他回到房间,和衣躺在床铺上,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保持着警觉。
下午,又有弟子送来一壶热茶。
程知行同样检查后饮用。
整个下午,除了送饭送茶的弟子,再无人来访。
院落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铜铃清音。
这种刻意的寂静和“正常”,反而让程知行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司徒玄在等什么?
等自己焦躁?
等自己露出马脚?
还是在等外界的某些变化?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那名领他来听竹轩的灰衣弟子再次出现在院门口。
“程匠人,阁主有请。”
又来了。
程知行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跟着弟子出了院门。
这次去的不是之前的偏厅,而是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厅堂。
厅堂四面开窗,窗外是悬崖云海,落日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景色壮丽非凡。
厅内没有太多陈设,只在中央设了一张圆几,几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司徒玄正坐在几旁,独自斟茶。
“坐。”
司徒玄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比上次似乎温和了些许,但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程知行依言坐下。
“山中清寂,可还习惯?”
司徒玄递过一杯清茶,茶香袅袅。
“劳阁主挂心,一切都好。”
程知行双手接过,道谢。
“程匠人于格物之道,颇有天分。那些气压、路径偏差之说,虽闻所未闻,细想之下,却也有几分道理。”司徒玄慢慢品着茶,仿佛真的在闲谈,“不知程匠人对星象历法,可有涉猎?”
话题转到了星象。
程知行心中警铃微作,谨慎答道:“星象高深,关乎天命国运,草民不敢妄言。只是幼时也曾仰观星空,惊叹其浩瀚与规律。”
“规律……”
司徒玄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翻滚的云海与逐渐显现的星辰,“天地万物,皆有其律。观星阁所求,便是勘破这星律,以应人事,以定国本。”
他顿了顿,看向程知行,“程匠人以为,这星律,是亘古不变,还是……也会受人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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