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废墟下的微光（1/2）

半个小时。

对于历史长河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

但对于黑云寨，这半个小时，是地狱。

当最后一架日军轰炸机的引擎声消失在天际，当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呼啸彻底远去，天空，重新恢复了诡异的死寂。

月光惨白，照亮了满目疮痍。

这里，再也不是那个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充满了希望与汗水的晋西北工业心脏。

这里，是一片冒着黑烟的巨大坟场。

扭曲的钢梁，破碎的砖石，被炸成零件的机器，以及……那些散落在废墟中，已经无法辨认的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闻之欲呕。

“呕——”

赵刚扶着一截断裂的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吐出的却只有酸水。

他的脸色，比天上的月光还要苍白。

作为政委，他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

可眼前的景象，依旧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

“救援！快！所有还能动的，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

李云龙的咆哮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撕裂了死寂。他脸上、身上全是黑灰，一只眼睛被血糊住，正疯了一样地用双手刨着一堆还在冒烟的瓦砾。

赵刚猛地回过神，血丝瞬间爬满了双眼。

他冲进废墟，声音嘶哑地指挥着幸存的战士和工人。

“去A区！那边是工人宿舍！”

“医疗队！医疗队死哪儿去了？！”

“活着的，应一声！”

人们从震惊和麻木中惊醒，哭喊着，嘶吼着，冲向那些曾经是家、是车间、是希望的地方。

他们用手，用工兵铲，用所有能找到的工具，疯狂地挖掘着。

不时，有压抑的哭声从某处传来。

那意味着，又一具冰冷的、曾经鲜活的生命，被从废墟下刨了出来。

赵刚的指甲在挖掘中早已翻裂，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心，已经麻了。

他看到了瘸子李视若珍宝的那台德制车床，如今变成了一坨扭曲的废铁。

他看到了炊事班的老王，身体被一根钢梁贯穿，眼睛还死死地瞪着天空。

他看到了……太多。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进了赵刚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很稚嫩，断断续续。

像是在……唱歌？

赵刚的动作猛地一僵，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这种人间地狱里，怎么会有歌声？

他侧耳倾听。

“……向着法西斯蒂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歌声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赵刚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缩成了针尖！

是孩子们的歌声！

是窑洞学校！

他疯了一样，朝着后山的方向冲去。

李云龙也听到了，愣了一秒，随即扔掉手里的砖块，带着几个战士，紧随其后。

他们冲到后山那处用作学校的防空洞前，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防空洞的入口，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告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由山石和泥土堆成的土堆。

一发偏离的航弹，炸塌了山体，将唯一的出口，死死堵住！

而那微弱的歌声，正是从这堆坟墓般的土石下，传出来的！

“挖！！”

赵刚的眼睛瞬间红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用手！用牙咬！也得给老子把他们挖出来！！”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忘了疲惫，忘了伤痛，用血肉模糊的双手，疯狂地刨着坚硬的土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歌声，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快！再快点！”赵刚嘶吼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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