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幽冥度厄之讹诈者(2)(2/2)
他动用了给孩子准备的学费,凑足了五万块,怀着感激和期待,交给了那个“贵人”。
然后,自然是人去楼空。
业境结束的瞬间,赵哥没有立刻感受到被骗的愤怒。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那个父亲在希望彻底破灭后,那足以吞噬灵魂的巨大空洞和自我怀疑——“我为什么这么蠢?”“我还有什么脸回家?”“我完了……”
这种源于自身“绝望”而被利用、源于“渴望救赎”而被践踏的痛苦,远比单纯的愤怒更深刻,更摧毁一个人。他曾经赖以生存的、“利用他人焦虑”的智慧,此刻变成了绞杀他自己灵魂的绳索。那丝潜藏的“优越感”在绝对的理解中被碾得粉碎。
他的魂体在涤魂液中不再冲撞,而是如同死了一般,缓缓下沉。他明白了,他榨取的不是钱财,而是他人陷入绝境时,那最后一缕微光般的希望。
时间(如果这里存在时间概念的话)不知又流逝了多久。
张婶的魂体,在经历了不知第几千次、从被讹诈的学生、被逼到绝境的单亲母亲、被当众羞辱的老实人……等各种身份的轮回后,终于在一次业境中,当她(作为受害者)看到那个“老年的自己”眼中闪烁的、熟悉的得意之光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宇宙诞生般的明悟,贯穿了她的魂髓。
不是对痛苦的恐惧,不是对惩罚的屈服。
而是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理解了——她那句轻飘飘的“我年纪大了”,以及其背后代表的“弱者有理”的逻辑,是如何变成了一种何等残酷的暴力,如何系统地、轻易地摧毁着社会最基本的信任,以及一个普通人努力维持的尊严与希望。
“原来……我撕碎的……是别人的‘人间’……”她喃喃自语,魂体中最后一丝浑浊彻底消散,变得如同水晶般剔透,却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沉重悲伤。
与此同时,李叔、赵哥、钱二(那位“维权专家”在无数次被迫体验被“小题大做”、“道德绑架”到精神崩溃的业境后),他们的魂核也几乎在同一刻,达到了那个临界点。
真正的领悟,不是知道错了,而是从灵魂深处体验并认同了为何是错,以及这错误如何像瘟疫般扩散,毒害他人,最终也反噬自身。
地藏皇的目光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悲悯的涟漪。
那四口巨釜中,沸腾的涤魂液渐渐平息,颜色由暗金化为温润的琉璃色。业火并未熄灭,但它焚烧的不再是魂体,而是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凝固成黑色残渣的业力。
四个透明而脆弱的魂魄,跪伏在锅沿。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静的悔恨,以及一种仿佛初次认识这个世界的茫然。
“知苦,方知众生苦。”地藏皇的梵音如同温暖的潮汐,包裹着他们,“苦尽,孽消,方见真我。”
远方,那扇通往轮回的光门,第一次向他们投来了不含任何审判意味的、纯粹的光芒。
油锅地狱重归“平静”,业火永恒燃烧。它不仅是惩戒之地,更是一面巨大的、残酷的、直至本质的镜子。它告诉每一个沉沦的灵魂:真正的惩罚,不是外界的酷刑,而是让你在无尽的轮回中,亲身体验你所创造的一切痛苦,直到你真正学会——何为慈悲,何为公正,何为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
而这场试炼,没有上限。悟不透,则万死轮回,业火相伴。悟透了,方得一线解脱,迈向新生。
这,才是幽冥之下,最极致的公平,与最深邃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