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喂鬼人之绣衣鬼(3)(2/2)
这一次,发出的惨叫不再是鬼物,而是钱六本人!那核心控制符咒被至阳雷霆正面击中,瞬间遭受重创!符咒的光芒急剧黯淡,上面附着的钱六的指血气息被大量净化、抹除!
控制,被大幅削弱了!
几乎在控制被削弱的同一瞬间,百鬼衣产生了更加剧烈、完全失控的异变!
“呜——嗷——!”
百鬼衣内部,仿佛有成千上万个怨魂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积压了百年的、最怨毒、最疯狂的咆哮!衣服表面不再仅仅是渗出血珠,而是如同喷泉般,汩汩地涌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液!那些原本只是隐约浮现的痛苦人脸,此刻彻底凸现出来,一张张扭曲到极致的面孔挣扎着,仿佛要冲破衣服的束缚!她们的眼睛(或者说是空洞的眼窝),全部死死地“盯”住了钱六!
“不!不!我是你们的主人!是我给了你们力量!你们不能……”钱六脸上的狂傲和得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百鬼衣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更庞大、更原始的怨念洪流强行切断、反冲!
他想脱掉百鬼衣,却发现那衣服仿佛长在了他的皮肉上,无数细密的血色丝线,如同根须般,早已顺着他的毛孔,深深扎入了他的血肉、经脉、甚至骨骼之中!与他的生命精气、魂魄本源都纠缠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剥离!
“嘶啦——!”
百鬼衣猛地收紧!如同巨蟒缠绕猎物!钱六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他干瘦的身体被勒得变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那十根属于绣娘凶鬼的、寒光闪闪的钢针手指,猛地从百鬼衣的袖口深处爆射而出!但它们攻击的目标,不再是谢安,而是穿着百鬼衣的钱六本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如同爆豆般接连响起!十根钢针手指,带着积攒了百年的怨毒和刚刚被强行镇压、奴役的愤怒,狠狠地刺入了钱六的身体!胸口、腹部、四肢……甚至脸颊!
“啊——!放过我!绣娘!我错了!我不该……”钱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一根钢针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但这远未结束。百鬼衣上,那些凸出的怨魂面孔,也张开了虚无的嘴,疯狂地撕咬着钱六的血肉魂魄!无数血色丝线,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更加深入地往他体内钻去,疯狂汲取着他的一切生命能量,同时,也开始以他的皮肉为布,以他的筋骨为绷,进行着“完美”的刺绣!
钱六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手提着的木偶,剧烈地抽搐、痉挛。他的皮肤。他的血肉迅速干瘪下去,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他体表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与百鬼衣上一模一样的、由他自身血肉和痛苦魂灵构成的诡异刺绣图案!
他正在被自己亲手喂养出来的百鬼衣,活生生地绣成一幅新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人皮刺绣”!
谢安面色苍白,拄着桃木剑,喘息着看着这反噬的一幕,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淡淡的悲悯和凝重。他没有出手阻止,也无力阻止。这是钱六自身种下的恶因,结出的必然恶果。百鬼衣的反噬一旦开始,除非将其彻底毁灭,否则无法停止。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声微弱的抽搐停止,钱六已经彻底不成人形。他变成了一具被血色丝线紧紧包裹、如同蚕茧般的干尸,表面布满了完成了一半的、邪异而精美的刺绣图案,那些刺入他身体的钢针,还留在原处,微微颤动着。他圆瞪的双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那件百鬼衣,在完成对钱六的“刺绣”后,血光渐渐内敛,但那股凶戾之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吞噬了炼制者的全部精气魂而显得更加深沉、危险。
随着钱六的死亡和被吞噬,百鬼衣失去了最后的控制者,也停止了活动,如同一件死物般套在那具恐怖的“人茧”之上。
谢安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上前去。他先检查了一下隔壁胭脂铺内昏迷的女学生,确认她只是惊吓过度,并无生命危险后,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回到裁缝铺内,神情肃穆地看着钱六的残骸和那件邪异的百鬼衣。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之物,不应存留于世。”
他再次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法力,混合着指尖血,在虚空中画出一道复杂的“净天地神符”,打向那具人茧和百鬼衣。
“轰!”
金色的火焰升腾而起,不再是青色的阴火,而是纯阳的净化之火。火焰熊熊燃烧,将钱六的残骸连同那件凝聚了无数痛苦与邪恶的百鬼衣,一同包裹。在火焰中,仿佛有无数的魂魄得到了解脱,发出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火焰的核心,那绣娘凶鬼的本源怨魂在烈焰中显形,她脸上那被朱砂污血糊住的黑洞窟窿,竟在净化中淌下两行浓稠的血泪。随着血泪流尽,那积攒百年的凶戾怨气也随之溃散,扭曲的鬼影逐渐舒展,化作一个身着旧时衣衫、身形纤细的模糊女子形象。她朝着谢安的方向,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旧式的万福礼,魂体便在往生咒文的金光中,化作点点纯净的银白光粒,彻底消散,重归天地。
火焰熄灭,地上只留下一小撮灰烬,以及那七枚散落在地、失去了光泽的绣针。
谢安默默捡起那七枚绣针,又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黑木盒拾起,将绣针一一放入盒中。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亮起,晨曦微露。
谢安解开胭脂铺的结界,将昏迷的女学生安置在街边安全的长椅上,并暗中打入一道安神符,确保她醒来后不会留下严重的心理创伤。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个装着绣针的黑木盒,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老街的尽头。那里,有一棵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柳树,枝条婆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他在柳树下挖了一个深坑,将黑木盒郑重地埋葬下去,覆上泥土。然后,他站在树前,低声念诵了一段往生咒语。
树影摇曳,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恍惚间,仿佛有七道模糊的、带着感激的女子身影,在光影中对着谢安微微躬身,然后化作轻烟,随风消散,去往它们该去的地方。
谢安收回目光,将桃木剑重新负于背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柳树,转身,迈着坚定而略显疲惫的步伐,消失在晨曦与老街阴影的交界处,奔赴下一个需要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