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斩妖除恶之灯妖（2）（2/2）

“万剑，归宗！”

伴随着这声沉喝，吴生手中长剑幻化出万千剑影，如同夜空中骤然降下的流星雨，又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凛冽寒光，带着净化一切邪祟的煌煌正气，铺天盖地般射向那团仓皇逃窜的绿色光影。

“嗷——！”

灯妖发出了它生命中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凄厉痛苦的哀嚎。在那无尽剑气的冲击与涤荡之下，它那由怨念与妖力凝聚的躯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变得透明，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爆散开来，化作点点游离的绿色光粒，旋即被都市的夜风吹散，湮灭于无形。

激烈的战斗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城市心脏传来的、低沉的嗡鸣。废弃厂房的空地上，月光清冷地洒落，映照出战斗留下的痕迹。

吴生微微喘息，还剑入鞘。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骤然一凝。只见灯妖消散的原点，并未完全归于虚无，反而有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乳白色光晕，正缓缓浮现、升腾。

他走近几步，凝神看去。那光晕之中，影像模糊却清晰地传递着信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蜷缩在堆满书籍和杂物的狭小房间里，双眼紧盯着发光的电脑屏幕，手边是吃了一半的廉价面包和空掉的咖啡袋。房间里唯一的暖光，来自一盏旧台灯。影像中的年轻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继续敲打键盘，身影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奋斗，却也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耗尽心血后的枯寂与绝望。

没有声音，但吴生仿佛能听到那寂静房间里，键盘敲击声如同雨点，以及那年轻人内心无声的呐喊：“快点，再快点……就要完成了……不能睡……”

一瞬间，吴生明白了。因果在眼前串联。

这为祸一方的灯妖，其本源，竟是这样一位生前被 deadle （截止日期）追逐、被梦想与生存压力挤压、最终油尽灯枯倒在现代“书案”前的年轻人。那强烈的执念、未竟的梦想，以及对那盏在深夜里陪伴他、也见证他消亡的台灯所产生复杂情感——依赖、怨恨、以及某种病态的认同——与这座城市夜晚弥漫的、由无数人焦虑疲惫情绪汇聚成的阴郁之气结合，最终孕育出了这专噬熬夜人精气的诡异妖物。

它以吞噬他人精气的方式，延续着自己对“光明”（希望\/成功）和“时间”的病态渴望，亦是在无差别地报复着那些与它生前一样，在现代社会的齿轮下，继续透支生命、燃烧自我的人们。它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吴生静静地望着那团承载着无尽悲哀与遗憾的学子残影，它正在缓缓消散，归于天地。他眼中原本凛冽的杀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怜悯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情绪比面对纯粹邪恶的妖物时，要沉重得多。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特制的安魂符箓，灵力微吐，符箓泛起温和的白光，小心翼翼地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纯净残魂收敛其中。

“悬梁刺股，今成妖孽。勤勉何错，时代弄人……” 他低声吟哦，似在超度，又似在警醒自身。这声叹息，不再仅仅针对一个古代的读书人，而是指向了每一个在现代化洪流中，被无形的压力和自身的执念推着，走向耗尽边缘的灵魂。“愿你来生，能得一盏明灯，照亮前路，温暖身心，而非耗尽己身。愿你来生，不再被长夜吞噬。”

将安魂符妥善收起，吴生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以及远处那片依旧灯火辉煌、不曾停歇的都市丛林。他的身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坚定，继续着他那永无止境的、守护人间安宁的斩妖之路。

但今夜，他斩灭的不仅是一只妖，更亲眼见证了一个现代悲剧如何异化成妖魔的过程。夜空之上，星辰隐匿，只有人造的霓虹闪烁，仿佛无数双疲惫又焦虑的眼睛，默然注视着这位孤独的猎妖人，以及这片被无数灯火点亮、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里，仍在不断上演的、关于奋斗、执念、耗竭与异化的悲欢。

而那盏真正需要被警惕的“灯”，或许从未在物理意义上熄灭过，它燃烧在每一个被压力驱策的不眠夜里，燃烧在每一个渴望被看见、被认可的焦灼心灵深处。

斩妖易，斩心灯之执，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