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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大限将至,生命终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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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脸色一沉:“早就让你去看病,你逗是不听!”

“我想……去城里住院,好好治治。”我皱着眉头说道。

“治!必须治!”

大哥立刻点头:“等过两天,等奶子生日酒过了,我陪你去城里,说好了,不许再拖。”

“好”

我点点头,握住大哥粗糙的手,心里又暖又疼:“大哥,说定了。”

我哪里能不知道,我根本等不到去看病的那一天。

这句约定,不过是我给他们,也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念想。

“大哥,”我压低声音,“以后,小泽……还有家里,就拜托你和二哥了。”

大哥眼睛一红:“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看着长大!”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有些话,只能藏在心里。

又聊了片刻,大哥也要下山回家。我也忍不住再次叮嘱:“大哥,初九,一定要来,奶子生日,全家都要齐整……”

“晓得,一定来!”大哥挥挥手,转身离去。

而我依旧依依不舍,一直将大哥送出去好远。等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失落的缓缓转身。

送完大哥回来后,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慢慢转身,往灶屋走去。

母亲,还在屋里收拾忙碌。

灶屋不大,光线昏暗,柴火味、烟火气,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味道。母亲正弯着腰,在灶台前忙活,背影瘦小,头发全白了。

我轻手轻脚走进去,站在她侧边。

她头看见我,笑了:“春生,啷个进来了?不在屋头烤火,是不是刚刚没吃饭,这时候饿了啊?”

“没有,不饿。”

这关切的话语,听得我鼻子发酸。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我伸手,轻轻握住娘的手。她的手枯瘦、冰凉,全是老茧,是一辈子操劳磨出来的。

“奶子”

我喊了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往下掉:“我……来看看您。”

妈妈慌了,伸手摸我的脸:“啷个了,肚皮不舒服吗?”

“没有,奶子,我就是……想跟您说说话。”

我把脸,轻轻靠在娘的胳膊上,像小时候那样:“奶子,您这辈子,太苦了!”

“苦啥子嘛?只要你们好好滴,我逗啥子都不怕了!”

看着坚强的小老太太,我想扑上去,把她紧紧抱到起。想好好跟她告个别,想把藏在心底的遗言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想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

可我不敢!

我怕一抱,我就绷不住。我怕一开口,声音就发抖。我怕我这一眼神,一句话,就让妈看穿——她的四儿子,也要走了。

到最后,话到嘴边全乱了。

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净说些不着边的废话:“奶子,火大不大?”

“又要煮饭了啊?”

“您个人多注意身体,莫太操劳了。”

我自己都听得别扭,说得心慌。

说着说着,我手不自觉摸进衣兜。触碰到一些,零零整整的钞票。于是我一把,全部都摸了出来,攥在手心。

一把抓住妈妈的手,硬往她手头头塞:“奶子,您拿到!买点吃的,买点糖,莫舍不得!”

可是妈妈却急了,她往回推:“你这背时滴,干啥子?我有钱,你个自留到用!”

“我不用!您拿到!必须拿到!”我声音都在抖,强装起凶。硬是把钱按在她手心,死死按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烫得吓人。

我死死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吞。不敢多看妈一眼,怕多看一秒,我就走不动路。

我猛地松开手,转过身,不敢回头:“奶子,我走了,您个人忙。”

我迈开步子,逃一样冲出灶屋。

眼泪终于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我没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看见妈担忧的脸,我就再也狠不下心,就这样悄悄走掉。

从灶屋出来,天空阴沉沉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大黑布,罩在整个王家坪的山头上。

风一吹,我打了个冷颤。望着这片山,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们兄弟五个。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还没有冬成与素珍,只有我上最小的一个。

大哥早早成家,搬去了茶园坪。剩下我们兄弟四哥,留在王家坪跟着父母生活。

我们总跟在他们身后,满山跑,上山砍柴,下河摸鱼,坡上放牛,地里割草。他们护着我,疼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那时候多好啊,虽然日子穷苦,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但是一家人,却团团圆圆整整齐齐。

可如今,三哥、四哥,已经走了十几年了。大哥二哥,也已经两鬓斑白。

我望着阴沉的天,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三哥、四哥,你们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是不是也冷,是不是也苦?

我要是真走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你们了?

是不是我们兄弟三个,又能像小时候一样,在一起了?

这念头刚起,又被更强烈的不舍狠狠压下去。

不行,我不能走。

我还有妈,有老汉。有儿子、侄女、媳妇、兄弟姊妹。

孩子们还那么小,若是我走了。他们谁来疼,谁来护?

谁在他们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给他们撑腰?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我才三十多岁,我还没活够啊!!!

心情越烦躁,心口位置越疼。我缓步来到,原来的磨坊位置。

发现儿子王泽,正在栽种一株从山上挖来的兰花。

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稚嫩的脸庞,轻声道:“小泽,去下坪给我买点药。止痛药吃完哒,再去给我买点回来。”

不料他却抬起头,放下手中的花苗,坚定地说:“爸,不吃药了!

我们去城里住院!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傻孩子,爸没事,吃点药就好。”我努力笑了笑,假装轻松的说。

“不行!”

儿子却执拗地摇头:“你每回都说没得事,可你的病是越来越重了!

今天就去医院,我去叫二伯陪我们去!”

“小泽!”

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命令:“听话,先去买药!等你奶奶生日过哒,我们跟你大伯一起去。

这丈去没得熟人,那不是花一些冤枉钱吗?”

“那不是冤枉钱!你的命比钱重要!

今天去不就行了,为啥子还要等三天呢?”儿子却红着眼睛,大喊道。

“唉!”

我,无奈的叹息一声。

父子俩第一次发生争执,看着儿子倔强的模样,我心中又疼又暖。最终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转身走进烤火房。

可是刚走进烤火屋,又觉得忘记了什么?于是转身,就想往外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心口一阵刺痛。那是一种毁灭性的疼,从心脏炸开,瞬间冲遍全身。

我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春!”二哥惊呼。

我身子一软,直直往下倒,军大衣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隐约听见,妈妈的哭喊声,听见二哥的急叫声,听见王泽,撕心裂肺地喊“爸——”。

可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世界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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