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鱼舟熟悉的故事(1/1)
林爷爷笑了笑,道:“来来来,先喝一杯酒,喝完吃点菜,我的故事那不是一句两句,能讲清楚的。你们要是想听啊,就一边吃,一边讲。”
林爷爷看鱼舟很顺眼,这孩子不简单啊。自己平时看那些部队里小鬼一眼,他们都得打摆子。哪怕一些没上过战场的团级干部,也没有鱼舟面对他的那种坦然平静。一般年轻人哪有他这种心理素质?
就这一点,就说明这小子一点不孬。加上这小子不卑不亢,谈吐得体,文化水平又高,而且有那种自己说一点,他能明白三点的聪明劲头。要是在当年,这小子觉得是个干参谋长的好苗子。
要是这小子没对象就好了,晓晓的婚姻问题不就是解决了吗?
林爷爷可不觉得孙女晓晓看不上鱼舟。就凭这小子的才华和相貌,哪个女子顶得住。可惜了,这就是没有缘分啊。
这小子还真不能当参谋长,要是进了部队,在自己手下,那些官太太们得把自己烦死,天天要忙活他的相亲事宜。
林爷爷赶紧驱散了脑海中奇怪的想法,回想了一会儿,娓娓道来:
“我的故事,得从一九七八年秋天说起。我叫林根生,那时候,我还是个一心想调回城市的高干子弟,托母亲的关系,从机关下放到七连当指导员,说白了就是来‘镀金’的,想借着这份基层经历,铺平回大城市的路。
当时的七连连长,叫梁三福。他是个从沂蒙老区走出来的朴实汉子,为人厚道,带兵严格。我第一次见他,看他穿着一双磨得没了后跟的布鞋,心里还暗暗发笑,觉得这连长当得也忒寒酸了。
我对连队的事打不起精神,整天琢磨着调令。连长梁三福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他没多说啥,只是默默地替我担着担子,甚至在排战术时,还把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
可我心里那点小九九,哪能瞒得过明眼人?连里的排长覃开来,是个炮仗脾气,最看不惯我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指着鼻子骂过我,说我是‘高干子弟来混日子’。
本以为熬几个月就能走人,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调令,而是参战命令。对南方越国的自卫反击战打响了,我们七连成了尖刀连。那一刻,我慌了。我甚至通过母亲的关系,把电话打到了前线指挥部,想求许军长把我调回去。这事儿传出去,我成了全团的笑柄,也彻底激怒了许军长。他在大会上摔了帽子,怒吼:‘龙国是我的,可也是你的!’
鱼舟听到这里,眼睛瞪圆了,这个故事情节,自己很熟啊。要是自己没有猜错,后面的发展,自己也应该也很熟啊。
林爷爷看鱼舟奇怪地打量着自己,也是阡然一笑,道:“你也觉得我年轻的时候,很混对不对?”
鱼舟下意识地点点头道:“嗯啊!”
“是啊!现在回忆起来,我当年是真的混。我也为我的混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林爷爷又很熟练地抽出一根烟,点上。
鱼舟抿了抿嘴,看了看林爷爷手中的烟。心中暗道:您老当指导员的时候应该是抽华子吧,现在当将军了,抽红双喜了!
林爷爷吐出一口烟,再次悠悠开口:
“战前那一夜,我永生难忘。按照惯例,全连剃了光头,吃着可能是人生最后一顿的三鲜馅饺子。覃开来不知从哪搞来两瓶五粮液,硬拉着我们喝。他平日里对我横眉冷对,可那晚,他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争着带尖刀排时,覃开来红着眼对梁三福吼:‘你梁三福不能去!你家大哥牺牲得早,二哥死得惨,老母亲和媳妇全靠你!我兄弟四个,死我一个不怕!’
那一刻,我看着梁三福沉默的背影,想起他平日连一包好烟都舍不得抽,把津贴都省下来寄回家还债的样子,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这才知道,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连长,背负着怎样的生活重担。也是在那一刻,我心底深处那点残存的羞耻感,被彻底翻了出来。我没再提调走的事,跟着队伍,跨过了红河。
战场上的惨烈,至今我不愿细想,但又怎能忘记?副连长覃开来,为了给饥渴的战友们找甘蔗解渴,踩响了地雷,牺牲前还喊着让战士们快走。他那么个直来直去的硬汉,死后却因为违反了纪律,连个功都没立上。那个不满十七岁的小司号员金柱子,被炮弹炸断了双腿,还在往前爬着送信。还有那个才华横溢的炮排长,他叫许解放,一口地道得京片子,我们都叫他‘小京都’,都是京都人。他因为一枚特殊年代生产的臭弹,牺牲在进攻的路上。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许军长的独子。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梁三福的牺牲。在最后的攻坚战中,为了掩护我,他替我挡下了子弹。他倒在我怀里,浑身是血,最后一句遗言,不是交代家事,而是用微弱的声音,指着口袋对我说:“指导员……我……我欠了别人一点账……帮我还上……”
仗打赢了,我们七连却永远失去了连长和十几位弟兄。战后,当我从梁三福那件满是血污的军装口袋里,翻出一张染血的欠账单时,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借某同志七十元,借某同志四十元……总共六百二十元。这就是他临死前念念不忘的‘一点账’啊!一个连长,为了给父亲看病,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欠下了这笔在当时看来是巨款的债。
我拿着那张欠账单,心里像被火烧一样。我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认下这笔债,替他还上。当我带着这张账单和一千二百元钱,千里迢迢找到沂蒙老区,找到连长家,看到他老娘梁大娘和他媳妇韩玉秀时,我看到的是怎样的景象啊!家徒四壁,炕席上补着十几块补丁,可梁大娘,这位梁三福的母亲,我的另一位母亲,却怎么也不肯收我的钱。她说,三福留下的孩子,政府每月都有补助,家里的地也有人帮着种,日子能过下去。她非但没收我的钱,反而把梁三福生前的遗物,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送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