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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剑与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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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北支,通向腐骨潭。水流很急,两侧的石壁陡峭如同刀削,头顶只有一线天光,天罗盘的扫描光芒从裂隙中透下来,暗金色的,如同警戒的眼睛。铁岩游在最前面,他的左腿在隐隐作痛,那是旧伤,每次暴风雨来临前都会发作。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的暗流中,有十几个人跟着他。信任他。把命交给他。

他想起苍溟。那个在第一次深度收割前救了他们的老人。那个告诉他们“活着不是为了苟且”的老人。那个在古墟之战中燃烧神念、撞向玉景巨手的老人。苍溟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今天,他也不会回头。

暗河南支,通向枯杨谷。水流平缓,但暗礁极多,稍不注意就会撞上去,粉身碎骨。几名流放者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一块暗礁,他们的动作很轻,很稳,如同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已经不需要光来辨别方向。

暗河主干,通向丝线下方。水流最急,暗礁最多,天罗盘的扫描最密。黑泥游在最前面,手中握着剑七留给他的古剑。剑很沉,沉得如同千钧,但他没有松开。因为他知道,这把剑,不是给他的。是剑七的。剑七会回来拿。

他抬起头,透过暗流上方的裂隙,望向天空。三百丈。那里,有一根肉眼看不到的丝线。那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待斩断因果。那里,有一把剑,即将落下。

他加快速度,向那个方向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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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上,剑七独自站着。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潜影部交给黑泥,古剑暂存在他那里,逆命剑意的修炼法门交给了铁岩。他不需要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这一去,也许不需要回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天穹深处。那里,有一根肉眼看不到的丝线,从化道池的方向延伸出来,穿越虚空的混沌,穿越法则之网的裂隙,穿越那道分隔两界的无形壁障——连接着青云州,连接着凶星,连接着一万年的因果。

他想起老陈,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句话——“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得对得起自己。”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一种真正的、释然的、如同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笑。

“老陈。”他低语,“我对得起自己了。”

他转身,走向暗河边。铁岩已经走了,流放者已经走了,所有人都已经走了。但他不需要任何人。他只需要他的剑。不,他的剑已经交给了黑泥。他需要的,不是剑。是剑意。那道从古墟中领悟的、从残念中拼合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逆命剑意。

他站在暗河边,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纵身跃入夜空。

风很大,很冷,蚀魂瘴的雾气在他身周翻涌,如同黑暗中的潮水。他将灵力灌入双腿,向那根丝线的方向攀升。一百丈,两百丈,两百五十丈。风在耳边呼啸,蚀魂瘴在身周翻涌,天规之力的压迫感从头顶压下,如同千钧重担。他的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在那根丝线的另一端,在化道池的天规之力中,有一个人正在逆流而上。六个时辰。他已经走了五个时辰。还有最后一个时辰。他需要时间。一息就够了。

两百八十丈,两百九十丈,三百丈。

剑七伸出手,触碰到了那根丝线。丝线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在那里。冰冷刺骨,如同深冬的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与丝线共鸣,与化道池共鸣,与那扇门共鸣。

他没有剑。但他有剑意。他闭上眼,将全身的灵力、剑意、以及那个雨夜开始燃烧的所有愤怒与守护,全部凝聚在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

然后,他睁开眼。

他的手指上,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正在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如同要将整个夜空冻结。那是逆命剑意的极致——不需要剑,不需要任何媒介,只有他和他的意志。

他低头,看了最后一眼星火渊。那道狭窄的裂隙中,透出微光苔藓的幽绿光芒,很弱,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想起陆明渊,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自在之道,非独善其身。”

他想起铁岩,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活着不是为了苟且。”

他想起黑泥,想起他握着古剑时那双通红的、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他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将那道冰蓝色的光芒,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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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渊外,沼泽上空,三百丈。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划过夜空,如同深冬湖面上的第一道裂纹,如同黑暗中的第一道闪电。

丝线断了。

那一瞬间,天穹深处的“凶星”猛地颤动了一下,化道池的能量律动出现了一瞬的紊乱,规则之海深处的某只“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但剑七没有看到这些。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如同深冬寒潮般的力量,从断裂的丝线另一端涌来——那是天规之力的反噬。速度极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眨眼。

他没有躲。他只是闭上眼,等待那道光。

但光没有来。

因为在那道光即将吞没他的那一刻,一道微弱的光芒从沼泽深处升起——那是云织布置的干扰阵盘。四枚阵盘同时启动,阵纹在夜空中亮起,如同四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天规之力的反噬被阵盘干扰了一瞬,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一瞬。只有一瞬。

但够了。

剑七的身体从三百丈的高空坠落。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在眼前翻涌,他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但他没有恐惧。因为他知道,在下方,有人在等他。

黑泥从暗流中爬出来,仰头望向天空。三百丈的上方,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刚刚熄灭,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追击,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坠落。

他握紧手中的古剑,没有松开。

“剑七!”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沙哑却洪亮。

那道黑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黑泥伸出双手,在黑暗中,在沼泽中,在天规之力的余波中,接住了那个坠落的人。

剑七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到极点,但他的嘴角有一丝笑意。

“剑呢?”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清。

黑泥将古剑递到他手中。剑七握住剑柄,那道冰蓝色的光芒又在剑刃上亮了一下,很弱,但还在。

“没丢。”剑七低语,然后闭上了眼。

黑泥抱着他,站在沼泽中,站在黑暗中,站在天罗盘的扫描范围边缘。他没有哭。他只是握紧手中的石片,那枚刻着“微光不灭”的石片,在掌心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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