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铁证如山(1/2)
流言如同附着在朽木上的毒蕈,在暴雨和恐慌的滋养下迅速蔓延。尽管公主府设立了施粥点,尽管顾青眉动用了关系弹压,但“长公主贪墨修堤款,致使江北生灵涂炭”的恶名,还是如同瘟疫般在暗处流传,甚至开始有不明真相的御史风闻奏事,含沙射影地提及“权贵侵吞国帑,酿成巨祸”。
养心殿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压抑。
萧景琰看着御案上几份措辞谨慎却暗藏机锋的奏折,脸色铁青。他既不愿相信皇妹会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又无法对愈演愈烈的流言和隐约指向的“证据”视而不见。一边是江山社稷和万千灾民,一边是血脉相连的皇妹,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皇兄,”萧玉镜被紧急传召入宫,她依旧穿着素雅的宫装,脸色因连日操劳而略显苍白,但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而平静,并无半分心虚之态,“臣妹知道近日市井流言纷扰,惊扰圣听,皆是臣妹之过。”
秦王萧策站在一旁,闻言冷哼一声:“殿下倒是坦然!如今江北浮尸遍野,灾民嗷嗷待哺,皆因堤坝不堪一击!去岁加固堤坝,殿下可是出了三十万两‘善款’!如今这‘善款’何在?堤坝何以至此?殿下难道不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吗?!”他言辞咄咄逼人,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萧玉镜。
萧玉镜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转向皇帝,声音清晰而沉稳:“皇兄,臣妹去年确曾捐助三十万两用于加固江北堤坝。此款项,由户部与工部共同监管,每一笔支出皆有账可查,物料采购皆有记录,工匠雇佣皆有名录。所有账目、单据、往来文书,臣妹已命人整理完毕,随时可供皇兄与诸位大人查阅勘验。”
她说着,示意身后的卫琳琅将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账册和文书副本呈上。“臣妹深知,空口无凭。故将所有证据备齐,请皇兄明鉴。这三十万两,从公主府库房拨出,至最终用于购买石料、雇佣民夫,所有流程,皆有据可循,绝无半分贪墨、挪用!”
萧景琰示意内侍将账册接过,粗略翻看,果然条目清晰,印章齐全,看起来并无问题。他脸色稍霁。
秦王却不依不饶,阴恻恻地道:“账目做得漂亮,未必就是真相!谁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狸猫换太子、以次充好的勾当?据本王所知,当时负责督办此事的工部员外郎李贽,已于月前‘暴病身亡’,而其家人也离奇失踪……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吧?而且,本王这里,恰好有一份李贽临终前留下的血书!”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白色绢布,高高举起,声色俱厉:“这血书中写得明明白白,他受殿下威逼利诱,在采购石料、监督工程时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致使堤坝加固徒有其表!他良心不安,留下此血书,以死明志!”
血书一出,满殿皆惊!连萧景琰的脸色都变了。人证(虽死)物证(血书)似乎俱全!
萧玉镜看着那块刺目的血书,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愤怒:“血书?秦王叔,单凭一块不知真伪的血布,就想将这天大的罪名扣在臣妹头上?未免太过儿戏!谁知这不是有人杀人灭口,再伪造证据,行嫁祸之事?!”
“放肆!”秦王怒喝,“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证据确凿?”萧玉镜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陡然转厉,“皇兄!臣妹也有人证物证,证明此事纯属诬陷!”
萧玉镜拍了拍手。殿门再次打开,墨渊如同押送囚犯一般,带着两个被绳索捆绑、面无人色的人走了进来。一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低级官服,身体抖如筛糠,正是工部负责文书归档的小吏孙田;另一人穿着绸缎长衫,却狼狈不堪,脸上还有未消的淤青,是京西颇有名气的石料商人钱茂才。
这两人一出现,秦王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皇兄,”萧玉镜声音清越,打破殿内的死寂,“此人乃工部书办孙田,掌管部分工程文书往来归档。另一人乃京西石料商人钱茂才。他们,可为人证。”
皇帝萧景琰目光锐利地扫过二人:“你二人,将所知之事,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尔等可知后果?”
孙田早已被墨渊连日来的“询问”和这御前威严吓得魂飞魄散,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的……小的什么都说!去年加固江北堤坝,款项拨下后,秦王府的周焕周管家确实多次来找过李贽李大人!”
他声音颤抖,却努力回忆着细节:“周管家拿着几家石料行的名帖,说是……说是‘推荐’给李大人,希望工部采购他们的石料。但那几家石料行,小的私下打听过,要么是刚成立不久,要么就是……就是以次出名的!李大人为人耿直,当场就拒绝了,说工程用料关乎国本民生,绝不能马虎,必须按规矩招标采买上等石料!”
“后来呢?”萧景琰沉声问。
“后来……后来周管家又来了几次,言语间……隐隐带着威胁,说李大人不识抬举,还说……还说这工程背后的水很深,让李大人别挡了别人的财路。”孙田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李大人当时很生气,与周管家在值房内吵得很厉害,小的在外间都听到了几句。李大人说……说‘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我李贽宁死不为!’再后来……没过多久,就传来李大人暴病身亡的消息……小的,小的觉得蹊跷,偷偷……偷偷把当时周管家送来、被李大人扔掉的其中一份名帖和一份他们强行塞过来的劣质石料样品,藏……藏了起来……”
说着,孙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正是一张名帖和一小块明显粗糙、带有杂质的石料样本!名帖上,赫然印着与秦王府关联密切的那家石料行的印记!
物证一出现,秦王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此时,石料商人钱茂也“噗通”跪下,带着哭腔喊道:“陛下!草民冤枉啊!草民的钱氏石料行,向来诚信经营,绝不敢以次充好!是……是周管家!他前后来找过草民三次,第一次是利诱,说只要草民答应以次品石料供应江北工程,价格按上等石料结算,事后分草民三成利!草民深知此事关乎无数百姓性命,严词拒绝了!”
他喘了口气,脸上恐惧与愤恨交织:“谁知……谁知周管家第二次来,就带了几个打手,砸了草民的铺子,还打伤了草民的伙计,威胁说若再不识相,就让草民在京西无法立足!草民……草民还是没答应。第三次,他直接放下狠话,说已经找到了合作的人(指那家与秦王府关系密切的石料行),让草民等着瞧!没过几日,草民库房里一批准备供应别处的上等石料就……就被人夜里淋了污水,全毁了!草民损失惨重,这才明白他们是何等无法无天!”
钱茂才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还未消退的淤青,又从怀中掏出一份被撕毁又粘好的契约草稿,上面还能模糊看到秦王府周焕的印鉴和关于石料“以次充好”的隐晦条款!这是利诱威胁的直接证据!
“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京西草民的铺子和仓库查证!被打伤的伙计还在家中休养,被毁的石料残骸也还在库房角落里堆着!”钱茂才磕头不止。
人证(孙田、钱茂才),物证(名帖、劣质石料样本、带印鉴的契约草稿、孙田藏匿的证据),证词细节详实,相互印证,逻辑严密! 彻底坐实了秦王府威逼利诱、企图在工程中以次充好的行为!也侧面证明了李贽是因拒绝同流合污而遭灭口,那所谓的“血书”自然是伪造的嫁祸之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