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告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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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喝口茶再走。”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她自己。
曾秦接过,一饮而尽。
茶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眼眶微微发酸。
他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个人。
黛玉站在廊下,离众人稍远些。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曾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曾秦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见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红痕。
他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渗着血丝。
“别掐自己。”他轻声道。
黛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曾大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一定要回来。”
曾秦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
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不会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不会说“我等你”,不会说任何让人听了更难受的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那句“一定要回来”刻进心里。
曾秦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忽然传来湘云的喊声:“相公!京城冷!多穿点!”
紧接着是薛宝琴的声音:“相公!到了记得吃药!你嗓子一直没好!”
探春的声音:“相公平安!”
迎春细若蚊蚋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曾秦知道——她在说“早点回来”。
香菱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相公,安儿会叫爹了,你早点回来教他。”
宝钗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曾平抱得更紧了些。
元春站在最前面,看着曾秦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轻轻说了一句:“相公,保重。”
黛玉站在廊下,没有喊,没有哭,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甬道,站了很久。
紫鹃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回去吧。公爷走远了。”
黛玉点点头,却没有动。
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支白玉兰花簪。
簪子在,他也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十一,北漠军前锋抵达京城北郊,距德胜门不足十里。
消息传开,京城像炸开了锅。
有钱的开始收拾细软,赶着马车往南边跑。
南城门外挤满了人,马车、驴车、独轮车、挑担的、背行李的,乱成一锅粥。
没钱的就困在城里,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有人往忠顺王府门口扔东西——烂菜叶、臭鸡蛋、砖头瓦块,什么都有。
“忠顺王!出来!”
“你害了大周!害了京城百姓!”
“还我们的命来!”
喊声震天,忠顺王府的大门紧闭,门板被砸得砰砰响。
几个家丁守在门口,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
忠顺王周庭坐在书房里,门窗紧闭,面前一杯酒已经凉透了。
他望着那杯酒,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只用了几天就老了十岁。
刘世昌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一道没结痂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