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破茧与暗涌（1/1）

联营公司的反击比想象中更毒辣。国企方虽然代表被查，但背后力量迅速切割，并反手抛出“红旗厂为抢夺控制权恶意诬告”的论调。一篇题为《警惕民企以‘举报’为武器的恶性竞争》的评论文章在行业媒体刊发，虽未点名，但字字指向红旗厂。

更麻烦的是，原先依赖联营渠道处理废渣的几家小厂，因合作冻结陷入困境，其中两家被迫停产，工人跑到红旗厂门口拉横幅：“还我生计！”照片被匿名者拍下，配上“红旗厂‘循环经济’致下游企业倒闭”的标题在本地论坛传播。

楚云飞焦头烂额应对舆论时，法院传票又至：新科材料的五家供应商联合起诉，要求红旗厂对新科拖欠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两家企业存在技术同源和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之嫌”。

“这是要把我们拖进无底洞！”楚云飞气得摔了杯子。律师面色凝重：“新科负责人失联前，可能故意留下了指向我们的伪造合同痕迹。官司即使能赢，过程也会耗尽我们的现金流。”

林爱国却异常冷静。他让吴涛把最新一批“湿度触发纳米孔梯度”样品测试数据整理成册，亲自带着去了省化工集团。

接待他的是集团安全环保部部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林总，你们这数据……有点意思。”老部长指着图谱上那个陡峭的吸附峰，“对硫化氢和磷化氢的选择性这么高，而且只在特定湿度窗口激活？”

“是。”林爱国演示样品，“平时它是‘休眠’状态，只有当环境中目标气体浓度超标并伴有湿度上升时——比如化工管道微泄漏的典型特征——纳米孔才会按预设梯度打开，针对性吸附。这样材料寿命可以延长五倍以上。”

老部长眼神亮了：“我们有几个高危车间的在线监测系统，误报率高得头疼。如果你们这材料能做成探头滤芯……”他顿了顿，“但实验室数据和现场应用是两码事。”

“给我们一个中试机会。”林爱国摊开方案书，“设备我们自带，安装在您指定的边缘管线，数据共享。如果无效，分文不取；如果有效，我们再谈合作。”

老部长拍板：“下周进场。但记住，化工区域禁火禁电，你们那套东西得改成本质安全型。”

回厂路上，林爱国接到一个加密电话，声音经过处理：“沈工托转告：接口难题在‘非对称电荷耗散层’，可用梯度掺杂氧化锌尝试。另，韩老视频系伪造，真实情况更复杂，勿公开评论。阅后即忘。”

电话挂断。林爱国握紧手机。沈恒还能传出消息，说明他未被完全隔离；韩镇东事件水深，红旗厂绝不能轻易表态。他立即吩咐吴涛：“把氧化锌掺杂的实验排进计划，用最旧的设备做，数据不走云端，手记。”

当晚，海外视频持续发酵。某外媒放出对“西格玛基金”高管的采访，对方暗示韩镇东长期为中国军方输送技术，并点名“中国某些民营科技企业”是其合作白手套。虽然没有直接说红旗厂，但评论区已有人扒出红旗厂与韩镇东的学术领域关联。

市国安局的同志第二天上午就到了厂里，例行询问，态度客气但问题尖锐。林爱国坦然出示所有与韩镇东的邮件记录——只有那封加密邮件已提前彻底删除。他着重介绍了红旗厂当前主要的民品技术方向，并邀请参观即将前往化工集团的中试设备。

“技术合作，我们欢迎；但每条路都要走得正。”带队领导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说。

压力层层叠加。但转机也在细微处发生。

化工集团的中试第七天，老部长亲自打来电话，语气激动：“林工，你们那滤芯神了！昨天二号管线那个微漏点，比我们在线色谱仪早报警了十二分钟！关键是没误报！集团领导想见你，谈谈长期供应和联合研发。”

第一批订单意向，三百万。虽然不大，但标志着红旗厂的技术第一次以高附加值解决方案的形式，打入重点国企供应链。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两家因停产来闹事的小厂老板，私下找到楚云飞：“楚总，我们看明白了，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搞垮你们。我们厂子小，但不想当枪使。废渣处理的事，能不能再帮我们想想办法？钱我们可以先凑。”

楚云飞和林爱国商量后，提出一个方案：由红旗厂担保，帮两家小厂联系本地一家正规环保企业，以优惠价签订短期处理合同，度过冻结期；同时，红旗厂免费提供简易预处理技术指导，帮他们降低废渣产出量。患难中显出的诚意，反而巩固了这条小微产业链。

夜深，林爱国在实验室观察氧化锌掺杂的初步结果。显微镜下，梯度界面处出现了奇异的电荷分布条纹。他想起沈恒传来的“非对称电荷耗散”，心跳加速。这或许不仅能解决基地的接口难题，也可能为红旗厂下一代传感器开辟全新路径。

他推开窗户，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城市在黑暗中沉睡，但远处化工区的灯光彻夜长明。红旗厂就像一块被各方力量反复捶打的铁，每一次重击似乎都要将其压垮，却也在逼迫它挤出杂质，淬炼出更坚韧的形态。

商海无情，但踏浪者不能停；技术如渊，却总在绝壁处藏着阶梯。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韩镇东事件的国际影响、新科遗留的法律泥潭、基地项目的终极秘密、以及化工集团订单背后必然伴随的严苛考验。

但此刻，他手握着一份真实的订单意向，一份来自兄弟的密信，还有显微镜下那片可能改变未来的微光。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