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母亲的遗产(1/2)
林微光在咳血后昏迷了十七分钟。
醒来时,她躺在星耀总部大楼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马克用外套垫在她头下,汤姆正用便携式医疗设备监测她的生命体征。苏蔓跪在她身边,用纱布擦拭她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陆北辰站在几米外,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天井顶部那片虚假的星空——人工光纤模拟的星光,在女伯爵离开后开始闪烁,像濒死生物的神经脉冲。
“她醒了。”汤姆说。
所有人都围过来。林微光想坐起来,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小腹传来剧痛,她低头,看见裤子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先别动。”苏蔓按住她,“你有轻微出血,可能是压力引起的胎盘早剥前兆。我们需要立刻送你去医院。”
“不行。”林微光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女伯爵……她在等我。四十八小时……”
“你现在这个样子去,就是送死。”陆北辰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你需要治疗,需要休息。暖暖还需要你。”
“暖暖……”林微光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想起镜像消散前的话——“我是女伯爵用你母亲的基因样本制造的‘意识镜像’”。所以连那个看似帮助她的银色投影,都是骗局的一部分。她在这座镜像迷宫里,还能相信谁?
陆北辰在她身边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正是林素心留在海德堡旧居暗格里的“回声序列原始样本”。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反射着闪烁的星光。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只是样本。”他说,“镜像消失前,她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段信息。她说,真正的遗产不是这个瓶子,也不是那些笔记,是你母亲藏在瑞士联合银行苏黎世分行保险库里的‘最后证据’。但开启保险库需要三重验证:你的指纹、暖暖的虹膜、还有一段只有你和你母亲知道的摇篮曲——需要你清唱录音。”
林微光睁开眼睛。“她知道暖暖在哪里?”
“她只是说,要开启保险库,必须让暖暖在安全的环境下进行虹膜扫描,扫描数据实时传输到银行系统。”陆北辰握紧玻璃瓶,“但现在暖暖在伯尔尼的安全屋,距离这里两百公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长途颠簸。”
大厅里陷入沉默。只有头顶光纤星光的闪烁声,像某种倒计时。
“有一个办法。”汤姆突然开口,他一直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如果我能搭建一个安全的视频连接,让暖暖在伯尔尼进行虹膜扫描,我可以用算法实时生成加密数据包,伪装成现场扫描。但需要极高的带宽和绝对安全的信道,否则数据被拦截,保险库会自动永久锁死。”
“成功率多少?”苏蔓问。
“理论上有70%。”汤姆推了推眼镜,“但我需要接入瑞士联合银行的内部系统,找到保险库验证程序的漏洞。这可能需要……几小时。”
“我们没有几小时。”林微光挣扎着坐起来,苏蔓扶住她,“女伯爵说第三阶段在四十八小时后启动,但第一阶段的影响已经开始了。”
她指向大厅的黑色大理石墙壁。刚才还清晰倒映着人影的墙面,此刻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倒影不再是完美的镜像,而是开始延迟、分裂、甚至出现了不属于任何在场者的影子——一个穿旗袍的亚洲女人,一个抱着婴儿的金发女性,还有一个背对着所有人、正在画着什么的小女孩。
“那些是……”马克举起枪。
“这栋楼记忆里的影子。”林微光轻声说,“但现在它们不再只是记忆了。共鸣器网络激活后,这些镜像投影开始获得某种程度的‘自主性’。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我。”
旗袍女人转过头,脸是模糊的,但林微光认出了那双眼睛——林晚秋,曾祖母。金发女性怀中的婴儿开始哭泣,哭声直接钻入脑海。小女孩转过身,手里拿着的是一幅画:黑色太阳下,无数人仰着头,嘴巴张开,像在无声尖叫。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苏蔓说,“现在。”
他们扶着林微光站起来,走向出口。经过那面墙时,旗袍女人的影子伸出手,似乎想触碰林微光。林微光下意识地后退,但影子穿过墙壁,手指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冰冷,没有实体,但有一瞬间,她听到了一段古老的中文低语:
“……镜非镜,影非影,破镜之日,见真心……”
话音消散,影子也消失了。
回到车上,汤姆立刻开始搭建通信系统。马克开车,目的地是苏黎世郊区的一个安全屋——雅各布提前准备的备用地点。陆北辰坐在副驾驶座,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城市的夜景正在变得诡异。
路灯下,有些人的影子不再跟随本体,而是做出独立的动作;橱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街景与真实世界略有错位,仿佛是两个平行时空在重叠;最可怕的是天空——那个黑色的太阳暗影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一个巨大的瞳孔,悬在城市上空,注视着一切。
“社交媒体已经炸了。”汤姆盯着电脑屏幕,“#镜像瘟疫#在推特上的讨论量每小时增加300%。世界各地都开始报告类似现象:伦敦有人在地铁隧道里看到‘另一个自己迎面走来然后消失’,东京新宿的玻璃幕墙上出现‘昨天的倒影’,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突然播放‘不存在的事件影像’……恐慌在蔓延。”
“女伯爵到底想做什么?”苏蔓低声问。
“建立一个新世界。”陆北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个所有携带者意识融合、共享感知、消除个体边界的‘理想国’。在她看来,隐私、孤独、误解、冲突——这些人类社会的顽疾,都源于个体意识的隔离。融合之后,所有人都会真正‘理解’彼此,不再有谎言,不再有战争。”
“但也没有了自我。”林微光说。
“对女伯爵来说,那是必要的牺牲。”陆北辰转过头,看着她,“我父亲临终前说,冯·艾森伯格家族三百年来一直在等待‘融合时刻’,因为他们相信,当足够多的携带者意识合并,会形成一个‘超意识体’,能够直接感知宇宙的真相,甚至……与那个留下回声序列的远古文明对话。”
“远古文明……”
“维克多的最终警告视频里提到过。”陆北辰说,“回声序列不是自然进化产物,是某个失落文明植入人类基因的‘信息载体’。女伯爵想激活所有载体,读取里面的信息。但风险是,那个文明可能不是善意的。他们可能是在播种,等待收割。”
车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安全屋位于苏黎世湖北岸的一片森林中,是一栋不起眼的木屋,外表看起来像是猎人的临时居所。里面却别有洞天:地下有一个加固的防空洞,配备独立电源、水源、通风系统,还有简易的医疗设备。
林微光被扶到床上休息,苏蔓帮她检查身体。出血已经停止,但宫缩仍然频繁。汤姆在角落架起设备,开始尝试入侵瑞士联合银行的系统。
陆北辰没有休息。他坐在防空洞的金属桌旁,摊开从星耀总部服务器下载的所有数据,还有维克多留下的U盘内容。灯光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但诡异的是,那影子偶尔会做出和他不同的动作——揉太阳穴、翻页、甚至有一次,影子抬起头,看向正在床上休息的林微光。
“你看到了吗?”林微光轻声问。
陆北辰没有回头。“看到了。我的影子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我的回声序列正在觉醒,产生了一个‘镜像人格’。这栋安全屋的隔离效果有限,城里的共鸣器网络还是能影响到这里。”
“疼吗?”
“更像是……分裂。”陆北辰放下手里的文件,“我能感觉到另一个‘我’在脑子里说话,给我建议,有时候甚至想控制我的身体。我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压制他。”
他拿起一份文件,走到床边。“不过,我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你母亲留下的研究笔记里,有一部分是用密码写的。我试了所有常规解码方式都失败了,但刚才……我的影子告诉我该怎么读。”
“你的影子?”
“对。他说,要用‘镜像对称法’——把文字在纸上垂直翻转,然后对着镜子看。”陆北辰把文件递给林微光,“你自己看。”
林微光接过。那是一页手写笔记,字迹确实是母亲的,但内容看起来是乱码。她按照陆北辰说的方法,把纸翻过来,从背面看,还是乱码。
“镜子。”陆北辰递给她一面小化妆镜。
林微光把纸放在桌上,用镜子照着。奇迹发生了——透过镜子的反射,那些乱码重新排列,变成了工整的中文:
“给微光:如果你读到这段文字,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而你也走到了必须知道真相的时刻。关于回声序列,有三件事你必须明白:
第一,它不是疾病,也不是祝福,它是一种‘选择’。那个远古文明在人类基因里植入这段序列,不是要控制我们,而是给我们一个机会——当文明发展到足够程度,可以选择是否‘觉醒’,获得多维感知的能力,从而看见更广阔的宇宙。但我们搞错了方向。冯·艾森伯格家族以为要‘融合’,其实真正的进化是‘分化’:每个携带者都应该发展出独特的感知维度,就像每个人有不同的眼睛颜色,但都能看见光。
第二,暖暖不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妹妹。我年轻时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同意顾临渊用我的卵子和他自己的精子制造‘完美携带者’。我以为我们能控制结果,但我们不能。暖暖的序列表达比我预想的更强烈,她可能成为第一个真正‘觉醒’的携带者——但如果她得不到正确引导,也可能被序列吞噬。你要教她,不是压制能力,而是理解它,与它共生。
第三,我在瑞士银行保险库里留下的,不是证据,是‘钥匙’。一段可以永久关闭所有共鸣器网络的声波密码,以及……我的遗言。开启保险库需要你和暖暖共同完成,因为密码需要两个有血缘关系的携带者同时发声,形成‘传承共振’。这是我们家族女性的宿命,也是我们的责任。
最后,记住:镜子可以困住人,也可以让人看见自己。当你感到迷失时,看看镜中的眼睛——如果你还能认出那是你,你就没有输。
永远爱你的,妈妈。”
林微光放下纸,眼泪无声滑落。纸张在镜子里的倒影渐渐模糊,仿佛母亲的手正透过时空,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两个有血缘关系的携带者……”苏蔓喃喃道,“所以必须你和暖暖一起。”
“但我们没有时间带暖暖来苏黎世。”汤姆抬起头,表情严肃,“而且,我刚破解了银行系统。保险库的验证程序里有一个陷阱:如果第一次尝试失败,或者数据在传输过程中被拦截,保险库会自动销毁里面的所有东西,并向预设的警报列表发送位置信息——包括女伯爵、张佑明、还有……顾临渊。”
“顾临渊?”林微光愣住,“他不是……”
“他没有死。”汤姆调出屏幕,“或者说,他的‘死亡’是伪造的。我追踪了警方报告的漏洞,顾临渊的尸体在运往太平间的途中‘失踪’了,但记录被篡改成‘家属领走’。更诡异的是,半小时前,瑞士联合银行系统里出现了一个高级权限的登录记录,用户名是Gulyuan,登录地点……无法追踪,但Ip跳转的最后一个节点在伯尔尼。”
“伯尔尼……”林微光的心脏狂跳,“暖暖在伯尔尼的安全屋!”
她挣扎着要下床,但被苏蔓按住。“等一下。如果是陷阱怎么办?也许女伯爵就是想逼我们去伯尔尼,一网打尽。”
“但如果顾临渊真的在那里,如果他真的没死……”林微光抓住苏蔓的手,“他是我父亲,也是暖暖的父亲。他可能知道怎么帮她。”
陆北辰突然开口:“我收到了一条信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陆北辰举起手机——屏幕是黑的,但上面浮动着银色的文字,像水中的倒影:
“来伯尔尼联邦广场钟楼。一个人。带上我女儿。不要告诉其他人。如果报警或带人,你们永远见不到暖暖。——顾”
信息在五秒后自动消失,手机恢复正常。
“这是……”汤姆检查手机,“没有发送记录,没有信号痕迹。像是直接从内部存储器生成的。”
“共鸣器网络的能力。”陆北辰放下手机,“女伯爵可以操控网络内的所有电子设备。这条信息可能是她伪造的,也可能是顾临渊真的通过某种方式发送的。”
防空洞里陷入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最终,林微光做出了决定。
“我和陆北辰去伯尔尼。”她说,“苏蔓、马克、汤姆留在这里,继续尝试连接保险库。如果我们能在伯尔尼安全地扫描暖暖的虹膜,就实时传输数据过来,你们配合完成验证。”
“太危险了。”苏蔓反对。
“没有别的选择。”林微光看着她,“女伯爵给了四十八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小时。如果我们不能拿到母亲留下的‘钥匙’,第三阶段一旦启动,所有人都完了。而且……”她摸着肚子,“我感觉到孩子……不太对劲。”
苏蔓立刻用便携b超仪检查。屏幕上,胎儿的影像清晰可见,但令人不安的是,胎儿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心脏跳动频率远超正常范围。
“这是……”汤姆凑过来。
“回声序列提前觉醒了。”陆北辰盯着屏幕,“胎儿在子宫里就受到了共鸣器网络的影响。如果再不关闭网络,孩子出生时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没有人再反对。
他们用最短的时间制定了计划:马克开车送林微光和陆北辰去伯尔尼,走小路避开主要监控;苏蔓和汤姆留在安全屋,建立与银行的加密连接;一旦林微光他们抵达安全屋,立刻进行虹膜扫描,同时尝试开启保险库。
临行前,林微光从行李中取出那枚母亲留下的翡翠戒指。戒圈内侧的“L”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戴上戒指,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母亲的手正握着她的手。
“走吧。”她说。
夜色中,汽车驶入森林深处。车灯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像一把试图切开命运的手术刀。
伯尔尼距离苏黎世约两百公里,正常情况下开车两小时。但为了避开可能的监视,马克选择了一条绕远的山路。路程延长到三小时,路况极差,颠簸不断。林微光躺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但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小腹抽痛。
陆北辰坐在副驾驶座,大部分时间沉默。但林微光能感觉到,他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影子”斗争——他的身体偶尔会突然绷紧,手指紧紧抓住座椅边缘,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和自己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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