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寒夜将明(1/2)
灰烬简短的战前动员,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让沉寂压抑的基地瞬间“沸腾”起来。但那沸腾并非混乱,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求生意志与责任感的集中爆发,带着铁锈与血的气息,在这片残破的地下空间中艰难而有序地扩散开来。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
天工带着他仅剩的两名还能活动的徒弟,以及两名对符文阵法有些粗浅了解的后勤人员,组成了“修复组”。他们的任务最重,也最急迫——必须在守碑人支撑不住前,至少恢复基地核心防御阵法的部分基础功能,尤其是能量屏障与内部维生系统。灰烬将“霜痕之契”戒指中关于古代前哨能量回路与符文阵列的少量信息(与她所学星纹有相通之处,但更加古老粗犷)口述给天工,并特别指出了其中几种可能适用于当前能量匮乏、地脉紊乱情况的“低耗能稳定结构”。天工如获至宝,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近乎狂热的光芒,带着他的人一头扎进了布满破损管线和黯淡符文的阵法核心室。
那名年轻的学徒(名叫石豆,灰烬此刻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则被委以“医疗后勤组”的临时负责人。这个组人数最多,但情况也最复杂。除去几名本身懂些草药和包扎的轻伤员,大部分是心灵受创或仅能勉强活动的妇孺老弱。他们的任务是集中照顾所有重伤员(墨渊、阿武被转移到更靠近核心区的相对安全隔间),分配所剩无几的药物和营养品,并想办法利用基地内可能残存的、未被破坏的物资储备(如某些耐储存的植物根茎、紧急照明用的低阶能量晶石碎片等),制作最简易的替代药物和能量补充剂。灰烬将如何用微弱星火气息辅助稳定伤口污染的方法,简化成几个易于模仿的“净心手印”和呼吸节奏,教给了石豆和另外两个稍通能量的轻伤员,让他们轮流为重伤员进行最基本的“安抚”。
两名伤势较轻的小队长——疤脸和铁臂(都是代号,真名早已在漫长的挣扎中被遗忘)——则负责“警戒与内部整备组”。疤脸带人重新检查并加固所有通往地面的出入口,设置简易的预警陷阱和障碍,并安排可靠的岗哨,警惕“网”可能的小股渗透或侦察。铁臂则带人清点基地内所有还能使用的武器、护甲、工具,并组织尚有余力的人手,利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破损金属、冰岩、兽骨等),赶制一批最简陋但实用的防御武器——削尖的木矛、绑着石块的投索、甚至是用冻硬的兽筋和金属片制作的粗糙弩箭。
山魈被强制要求继续休息两个时辰。尽管他满脸不情愿,但灰烬和守碑人(短暂中断调息后出声)的联合命令,加上他自己也清楚身体确实到了极限,最终只能憋着一股劲,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用灰烬教的、结合了冰魄炼气法与“荒冰之力”感应的特殊调息法加速恢复,一边打磨着铁臂刚送来的一根崭新的、以某种冰原硬木为杆、前端绑着磨利金属片的粗陋长矛。他的眼神如同蛰伏的凶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而灰烬自己,在快速分配完任务后,便重新回到了守碑人身边。她没有打扰老人维系阵法,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同样开始调息恢复。与其他人不同,她的恢复过程更加复杂和艰难。她必须同时协调丹田内近乎枯竭的“星火余烬”、黯淡的星轨碎片,以及“霜痕之契”戒指传来的、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冰寒力量。她尝试着将之前在绝境中领悟的“冰火平衡态”更深层化,不再仅仅将其视为一种攻击或防御的手段,而是作为一种维持自身存在、加速恢复的“内在环境”。
意识沉入,如同潜入幽深冰湖。湖底,是那簇微弱却执拗的星火;湖面,是“霜痕印记”带来的、与外界冰原同频的宁静寒意;湖水本身,则是她自身的生命本源与意志。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湖面的“寒意”下渗,既不过度压迫星火,又能为其提供一层稳定的“保护壳”,减缓其不必要的消耗;同时,又让星火那微弱的暖意上浮,温和地“中和”寒意可能带来的僵化与死寂,保持自身灵魂的活力与感知。星轨碎片则悬浮在湖水中央,如同定海神针,以其固有的、超越属性的“规则”特性,维系着这脆弱平衡的框架。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进展缓慢,如同在冰面上用头发丝雕刻花纹。但灰烬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心和在绝境中磨砺出的坚韧意志。她能感觉到,在这种奇特的平衡状态下,虽然力量恢复的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星火余烬”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的态势被稳住了,甚至……那米粒大小的火焰核心,似乎比之前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而“霜痕印记”带来的冰寒抗性与亲和,也在这种内外交互中,变得更加圆融自然,不再有最初那种淡淡的“异物感”。
时间在无声的忙碌与紧张的等待中悄然流逝。基地内,不同的小组都在与时间、与匮乏、与伤痛赛跑。
阵法核心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敲打声、能量管线对接时的轻微爆鸣,以及天工那低沉而快速的指令声,偶尔夹杂着学徒们压抑的惊呼或成功的低呼。守碑人身上的能量光晕时而明亮一丝,时而暗淡下去,脸色也随之变幻,但终究没有彻底崩溃。
医疗隔间内,石豆等人用有限的物资和灰烬传授的粗浅方法,努力维持着重伤员的生机。墨渊和阿武在“净心手印”的辅助下,伤口的污染渗出似乎真的被遏制了一丝,虽然距离愈合还差得远,但至少恶化的趋势被暂时止住。林晚依旧沉睡,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许,眉心那黯淡的印记没有再出现新的裂痕。
通道和出入口处,疤脸带人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破损的金属板、冻硬的土石、甚至是被摧毁的怪物甲壳——加固着防御。简易的绊索、陷坑和警铃被布置在关键节点。岗哨上的战士,尽管身上带伤,却努力瞪大眼睛,盯着监视孔外风雪弥漫、危机四伏的黑暗。
物资清点与武器制作也在紧张进行。铁臂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汉子,将破损的刀剑重新锻打(利用地热管道残余的热量)、磨利,将能找到的坚硬材料绑在木杆上,制作出一批批虽然粗糙却透着杀气的长矛、钉头锤和投枪。甚至有人尝试用污染怪物留下的、某种极具韧性的筋络和金属片,制作了几把射程有限但威力不容小觑的简易弩。
山魈在角落睁开了眼睛。两个时辰的强制调息(对他而言简直是煎熬),加上灰烬那套特殊的引导法,让他恢复了些许力量。虽然内伤依旧沉重,罡气也只恢复了不到两成,“荒冰之力”的运用也远谈不上得心应手,但至少,那足以撕裂虎豹的凶悍气魄,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和伤口牵扯的刺痛,但他只是咧了咧嘴,抓起了那柄新打磨好的长矛,走向灰烬。
灰烬也在此时睁开了眼。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但那双暗红与淡金的眼眸,却比之前更加清澈明亮,仿佛暴风雪后初晴的天空,深邃而宁静。
“恢复了?”她问。
“能打了。”山魈言简意赅,掂了掂手中的矛。
“很好。”灰烬看向守碑人。老人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灰烬起身,走到临时拼凑的指挥台(一张巨大的金属板铺在碎石上)前,上面已经摆放着铁臂刚送来的、潦草但清晰的最新物资清单和人员状态简报。
情况依旧严峻:可用战力(包括轻伤能战者)不足二十五人;能量结晶储备几乎耗尽,仅剩几块维持最低限度照明和核心阵法运转的残片;药物奇缺,食物和饮水也只能支撑不到五日;防御阵法修复进度未知,但守碑人明确表示,他的极限最多还能撑一天半。
而外面,“网”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再次落下。
“召集疤脸、铁臂、天工(如果他暂时能离开)、石豆,还有山魈,我们开个短会。”灰烬对守在门口的一名传令少年说道。
很快,几人齐聚指挥台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都凝聚着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灰烬的目光扫过众人,“第一,守碑人前辈最多还能维持阵法一天半。天工,修复进度如何?有没有可能提前恢复部分功能,哪怕只是最基础的能量屏障?”
天工的脸上沾满油污,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快速说道:“核心结构损坏比预想的轻,主要是能量回路断裂和几个关键符文基座崩碎。利用灰烬大人提供的古符文思路,我们想到了一个取巧的办法——绕过损坏最严重的中央调控符文组,直接以‘净息之间’本身的原始地脉节点为基,构建一个简化版的‘冰火共鸣稳定场’!这个场不能主动防御,但可以极大增强现有残缺阵法的自我修复能力和稳定性,并为守碑人前辈分担至少三成压力!材料……需要用到基地库存的最后几块‘寒玉髓’(一种蕴含纯净冰寒能量的矿物,原本用于某些精密仪器冷却),以及……”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灰烬:“……可能需要您或者山魈大人,提供一缕与冰原环境高度共鸣的‘引子’力量,来激活和引导这个稳定场。”
寒玉髓是基地储备的几种关键矿物之一,用一块少一块。而提供“引子”力量,意味着灰烬或山魈需要消耗本就恢复不多的本源力量,还可能因为与阵法深度连接而承受反噬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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