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他的奔波(1/2)
巳时初刻。
睿亲王府,静思堂书房。
这里的空气,比听竹轩那边更加紧绷,几乎凝成了实质。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大半光线,只留几盏牛角灯散发着稳定却昏暗的光。书案上、矮几上、甚至地上,都堆放着或摊开、或卷起的文书、密报、名单。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茶苦,还有一种压抑着的、如同弓弦拉到极致的焦灼。
秦彦泽坐在书案后,身上还是昨日那身玄色常服,领口微敞,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但他握着笔的手很稳,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份墨羽刚刚送来的、关于钦天监那位主簿近三日行踪的详细记录。
周晏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巳时三刻,出钦天监,往东市‘文萃斋’书店,购《星象纂要》一卷,与掌柜交谈约一盏茶时间,内容不明。未时,于‘清风楼’独自用膳,临窗坐了半个时辰。申时初,绕道城西,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摊与一货郎模样之人短暂接触,交换了包裹……货郎已盯上,身份疑似城南‘快腿帮’成员,专司传递零散物件……”
“快腿帮……”秦彦泽用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和西城丐帮可有交集?”
“暂未发现直接关联,但都属于底层市井行会,若有心穿针引线,并不困难。”周晏答道。
(又是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秦彦泽心中冷哼。对手很聪明,用的都是最难追踪、也最难定罪的边缘人物。一层套一层,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节奏特殊。
秦彦泽和周晏同时抬头。墨羽如同一道影子般闪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普通粗布包裹着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陶碗。
“王爷,宗人府那边,‘竹叶’刚送出来的。”墨羽的声音依旧平板,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几分。他口中的“竹叶”,是安插在宗人府内部、负责与听竹轩特定仆役接头的暗桩代号。
秦彦泽立刻放下笔:“有何异常?”
墨羽将陶碗小心放在书案空处,指着碗沿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油渍圆圈:“‘竹叶’说,今日收早膳碗碟时,这个碗沿有此标记,是约定中‘内有信息’的暗号。碗已检查过,外表无异。”
秦彦泽目光一凝,伸手接过碗,仔细看向碗底内侧。乍看之下,只有些未洗净的水渍和一点点食物残渣。但他知道,苏轻语不会无缘无故冒险传递信息。
“取烛火,小心些。”他吩咐道。
周晏立刻将一盏牛角灯挪近,墨羽则递上一根极细的银针。
秦彦泽将碗底凑近灯火,微微转动角度,借助光影仔细查看。在摇曳的橘黄色光线下,那些看似随意的水渍纹路中,似乎隐约有一些极其浅淡、断断续续的痕迹。
(淡墨……火烤显影?)
他心念一动,对墨羽道:“将灯芯再挑亮些,碗底离火苗半寸,匀速移动烘烤,注意不要烤裂陶胎。”
墨羽依言照做。他手法稳而精准,控制着陶碗在灯焰上方缓缓移动。书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的噼啪声,和三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碗底被烘烤得微微发热。
忽然,周晏低呼一声:“有了!”
只见那原本浅淡无序的痕迹,在持续的热力作用下,逐渐变深、清晰,显现出数行蝇头小楷!字迹虽因载体和手段限制有些模糊扭曲,但依旧能辨认!
秦彦泽立刻凑近,屏息凝神,逐字默念:
「水矾或盐,碗或药,针刀险,人替可查。孙医关键,当众验水,多碗比对。丐连安府,钦天陈线,速查。」
短短数行,言简意赅,却将作弊可能、应对关键、调查方向全部点明!
秦彦泽握着碗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在那种地方,孤立无援,被无数眼睛盯着,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出这些!不仅想到了对手可能的手段,连反击的策略和调查的重点都指明了……)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沉着、敏锐和……对他的全然信任(将关键线索和思路告诉他),让他心脏抽痛的同时,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和……一种更加深沉的怜惜。
(这个傻姑娘……她到底在宗人府里,独自承受了多少压力,又反复思量了多少遍,才能得出如此清晰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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