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赤红色大门(1/2)
槿总觉得自己住在世界的褶皱里。
她的院子坐落在村庄最边缘,再往外,便不是寻常的田野与山路,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那里的景象每日流转,时而浮现出枯骨般嶙峋的异界山峦,时而荡漾着无声的冥河涟漪。这里是生与死的缝隙,是梦与现实的边疆。而槿,是这片边疆的看守者——一个平庸的作家兼画师,同时也是穿梭于幽冥与梦魇的使者。
她的日子过得清冷而规律。白天,她在洒满淡灰光线的窗下,写些卖不出的字,画些无人问津的画。笔下流淌的,常是幽冥的幽寂与梦魇的扭曲,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阴郁。夜晚,当现实的色彩彻底褪去,她便披上那件无形的使者袍,或是踏入亡魂徘徊的迷雾,引导迷途者;或是潜入凡人动荡的梦境,梳理那些因恐惧而纠缠的乱麻。
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波澜。就连她住的小院,也透着一种年久失修的疲态,尤其是那扇木门,老旧得掉了漆,开关时总会发出“吱呀——”一声冗长的叹息,仿佛连它自己也厌倦了这永恒的边界守望。
直到那个晚上。
她刚从一场尤其疲惫的梦魇疏导中归来,那是一个孩子被庞大黑影追逐的梦,充满了尖锐的恐惧。她耗尽了心神,才将那黑影化做一缕青烟。回到现实的小院,她感到灵魂深处都透着乏力。天色将明未明,混沌地带的灰雾缓慢地翻涌着,比往常更浓重几分。
她习惯性地看向院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扇熟悉的、破旧的木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一扇高大、巍峨、散发着沉凝气势的门。它的材质非木非铁,泛着一种深沉而润泽的光,像是浸透了岁月与力量。最夺目的是它的颜色——一种饱满、纯正、毫无杂质的朱红。这红色在周遭灰败色调的映衬下,鲜艳得几乎灼眼,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喜庆,悍然矗立在混沌的边界线上。
槿的心,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猛地被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攫住。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情绪,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她积攒的疲惫与阴郁。她走上前,手指近乎虔诚地触摸着门板。触手冰凉而坚实,隐隐能感到其内蕴含的、不同于幽冥之力的温暖能量。门上衔着狮头铜环,兽首威严,铜环沉重。
这扇门,气派,豪华,带着一种镇压一切邪祟、隔绝所有纷扰的强大气场。它不仅仅是一扇门,更像是一个宣言,一个标识。
她,槿,这个平庸的使者,其居所的门面,彻底不同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欣喜。
没有答案。只有混沌的雾霭在门外无声流淌,仿佛这扇门的出现,是天经地义。
接下来的日子,槿的生活似乎因为这扇赤红大门而悄然改变。
她依旧写作,依旧画画。但笔下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仿佛被门上的朱红色彩中和了些许,故事里开始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暖色与力量。她画一棵枯树,树下竟隐约有了等待新生的胚芽;她写一个游魂,其执念里竟多了份释然的可能。
她依旧执行使者的职责。但奇怪的是,当她引导亡魂时,那些原本躁动不安的灵体,在靠近她的小院,看到那扇赤门时,竟会奇异地平静下来,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敬畏,乖乖地跟随她指明的方向。而当她潜入那些被沉重梦魇笼罩的梦境时,那扇门的形象,有时会不自觉地在她意识中浮现,其散发的稳定、光明之气,竟能轻易驱散一些焦低等级的恐惧凝结,让她事半功倍。
这扇门,仿佛不仅提升了院落的门面,也在无形中提升着她的“势”。
村里偶尔会有胆大的孩童或迷路的旅人,误打误撞靠近这片边缘。他们看不到混沌的迷雾,只会看到一个有着异常气派朱红大院的院落,会好奇地张望,然后被那门户的威严所慑,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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