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持戒持恒持久(1/2)
槿是一个平庸的作家,也是一个平庸的画师。她的文字像蒙尘的旧书架,缺乏引人入胜的光泽;她的画作如同浸水的调色盘,总是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在现实世界,她籍籍无名,稿费微薄,勉强维生。
然而,在另一个维度,她却拥有两个显赫得近乎诡异的身份——幽冥使者与梦魇使者。于幽冥,她引渡徘徊世间的迷惘魂灵,踏上通往彼岸的路径;于梦境,她穿梭于众生光怪陆离的思绪碎片,梳理那些因执念而扭曲的梦靥。这份“使命”并非选择,而是与生俱来的烙印,她只是平静地接受,如同接受自己平庸的才华一样。
长年游走于生死边界与意识深渊,使得槿的性格愈发冷清寡淡。她的脸,大多数时候像一张忘了被揉皱的宣纸,没什么明显的情绪起伏。喜悦、悲伤、愤怒,这些浓烈的色彩似乎早已从她的表情调色盘里被剔除。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观察,习惯了在喧嚣的尘世与幽暗的异界之间,扮演一个无声的过客。
今夜,槿的梦境并非往常那般破碎离奇,反而异常地凝实、清晰。
她立于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光滑如镜却映不出倒影的平面,四周是流动的、温顺的灰色雾霭。这时,一个身影从雾中分离,逐渐走近。他并非魂灵,也非梦魇,形态庄严肃穆,周身笼罩着一层不容亵渎的微光,槿看不清他的具体样貌,只觉得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她本能地垂下眼睑。
来人手中托着一卷东西,似帛非帛,似纸非纸,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那是一份协议。
“槿,”来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槿的心神上,“你且看清。”
槿努力聚焦视线,但那协议上的文字如同游动的蝌蚪,模糊一片,任凭她如何凝神,也无法辨读只言片语。她只能感受到那协议本身蕴含的强大约束力,那是一种关乎她存在根本的规则之力。
“尊者,”槿谨慎地开口,声音在梦境中显得有些空灵,“我看不清。”
来人并未意外,只是将那卷协议收回几分,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你看不清协议,总该看清自己。你近日言行,说话无礼,面色不善,已违逆了使者本分!”
无礼?不善?
槿的心中蓦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她下意识地“观自在”,审视自己的内心与面容。是,她承认,自己或许因性格和职责使然,面容常常是严肃的,缺乏常人应有的暖意。但“不善”?这个词带着强烈的道德审判意味,远远超出了“严肃”或“冷淡”的范畴。她自问,从未对任何存在怀有过“恶”意。
“我……”槿试图辩解,却发现词汇匮乏。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任何苍白的解释都显得无力。
“你好自为之。”来人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体,看清所有潜藏的瑕疵。随后,他与那份神秘的协议一同隐入灰雾,消失不见,只留下槿独自站在原地,满心困惑与寒意。
梦醒了。
槿从床上坐起,窗外熹微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梦境的余威仍在,那份被指责的“无礼”与“不善”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她的意识里。
她走到洗漱间,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白静的脸,,淡淡的黑眼圈因为长期的夜间工作(无论是写作、画画还是行使使命)而略显疲惫。嘴角平顺,不笑的时候,确实给人一种疏离甚至冷漠的感觉。但,这能算“不善”吗?这不过是她灵魂外在的、疲惫的映射。
她开始努力回想,像翻检旧档案一样,追溯最近的过往,寻找任何可能“不合礼仪”的瞬间。
第一处:佛前静默。
槿信奉佛法,槿在幽冥见多了灵魂自然对诸多存在抱有敬畏。家中有一处小小的佛堂,每天她会燃起一炷线香,在氤氲的烟气中,面对几尊庄严的佛菩萨像静坐,诵念几本残破古籍上的安定心神的经文。
“是因为在佛菩萨面前,面容没有平复到毫无表情吗?”槿思索着。
在她看来,佛菩萨如同智慧与慈悲化身的、值得尊敬的长辈。在她面前,她的内心除了纯粹的尊敬,并无其他杂念。她知道佛法无边,洞彻一切,自己任何细微的念头都无所遁形。所以,在那些时刻,她努力让心神放空,让情绪沉淀。或许,她的表情因长期的寡淡而显得有些僵硬,未能呈现出世俗标准中“虔诚”的柔和?但这绝非不敬,更谈不上“不善”。她懂得反省,也深信至高存在能明察秋毫。
第二处:使命时刻。
作为幽冥使者,当她引导魂灵时,面对的是死亡带来的悲伤、迷茫、不甘甚至怨愤。她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与中立,任何多余的表情——无论是同情、怜悯还是厌恶——都可能干扰魂灵的心绪,影响引渡的进程。她的面无表情,是职责的要求,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尊重。
作为梦魇使者,她深入的是人类潜意识中最混乱、最脆弱的角落。那些被恐惧、欲望扭曲的梦境空间光怪陆离,危机四伏。在那里,她更像一个修理工,一个清道夫,需要精准地操作,而非情感共鸣。表情?在那样的场景里是奢侈且无用的东西,甚至可能被梦魇之力反噬,扭曲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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