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重建壁垒(1/2)
槿是一个平庸的作家,兼及画师。这并非自谦,而是确凿的事实——她的书销量寥寥,画作也只能在镇上的旧货铺角落蒙尘。她独居在村子最边缘的地方,一座被老槐树和荒草半掩的小院,仿佛她的人生,也被世俗的喧嚣刻意地遗忘在边界。
但无人知晓,这遗忘,是她刻意求来的。因为槿的真正身份,是行走于梦境边缘的幽冥使者,更具体地说,是一位“梦魇使者”。她的职责,并非制造恐惧,而是梳理、安抚,偶尔也引导那些在生者梦中失控的幽暗能量。每一个夜晚,当村庄沉入睡眠,她的工作才真正开始。
然而近来,她自己的梦境,却出现了一些奇异的扰动。
第一夜,她梦见了一片无垠的绿色玉米田*
那绿色,饱满得几乎要滴下汁液,在一种不存在于现实的光源下,焕发着惊人的生机。穗子还未饱满,但那股向上、向外蓬勃扩张的力量,几乎能听见拔节的声响。槿站在田埂上,作为梦魇使者,她熟悉一切扭曲、怪诞、支离破碎的意象,却对这种纯粹、原始、几乎带着神谕意味的丰饶,感到一丝陌生的悸动。这不像她平日里处理的那些被恐惧和欲望污染的梦的残渣,这更像……一个预言,或者,一片属于她的,尚未被开垦的精神疆域。
第二夜,梦境演化。她依旧在那片玉米田边,但这次,田边多了两只生物。
它们形似羊,通体洁白,温顺地低头嚼着草叶。但当她走近,心却微微一沉。那两只“羊”的瞳孔,是深潭般的幽紫色,角上缠绕着并非凡间植物的银色藤蔓。它们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羊的懵懂,反而有一种古老的、近乎悲悯的洞察。她拿起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草料,喂着它们。它们安静地吃下,但槿清晰地知道,它们“不像羊。有点像山海经里的白泽,但白泽只有一个。
它们是什么?是她需要安抚的某个强大亡魂的化身?还是她自身潜意识的某种具象?困惑,像薄雾般弥漫在生机勃勃的田野上。
第三夜,变化更为显着。她看到有人在玉米田的周围,正在地里挖着水渠
那人的身影模糊,仿佛笼罩在光晕或雾气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它动作稳健,一锹一锹,将湿润的泥土翻开,勾勒出沟渠流畅的线条。水渠指向玉米田,也流向那两只“不像羊”的生物。槿静静地旁观,心中了然。这不是外来的入侵,这是她自身精神世界在进行的“基础建设”。“挖水渠”,意味着引导、滋养,是为那蓬勃的生命力和那两只神秘生物建立能量的循环系统。她的潜意识,在她未曾察觉时,已开始为某种“生长”做准备。
然后,便是昨夜,第四个梦。
这一次,梦境聚焦在水渠的另一侧。依旧是那个模糊的“人”,但它在做的,是**垒墙**。
用的并非凡间的砖石,而是一种暗沉、却能自行吸收周围微光的材料。墙基打得极深,墙体被垒得平直而坚固,不高,却给人一种无法逾越的沉稳感。这堵墙,将玉米田、水渠、两只生物所在的范围,隐隐地圈了起来,与梦境远方那些混沌未明的区域隔开。
槿醒来时,清晨的灰白光线正透过木格窗棂,落在她脸上。她坐在床边,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墙”的微凉与坚硬的触感。
玉米田,两只不像羊的生物,挖水渠,垒墙。
这四个意象,像一个完整的启示,串联成序。她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迅速地将这四个场景勾勒在一张巨大的画纸上。当它们被并置,一种内在的逻辑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她低声自语。
那片绿色的玉米田,是她被压抑的、近乎荒芜的创造力本身。平庸,或许只是表层,她的内心深处,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正视的丰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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