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责罚与救赎(1/2)
槿站在原地,素衣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没有感谢,没有询问。只有无声的退避。
她早已习惯。
这身负的异能,与其说是恩赐,不如说是烙刻在灵魂深处的、冰冷的“责罚”。老天爷给了她窥探幽冥、预演归墟的双眼,却同时剥夺了她最寻常的温暖——亲人、朋友,一切浓烈的情感联结皆与她无缘。六亲缘浅,孤星入命,她像一座漂泊在尘世边缘的孤岛,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冰冷海域。
她能自由行走于梦与现实的边缘。当子夜梦深,她的意识便不再是凡俗的槿,而可能成为接引亡魂、调和阴阳的“幽冥使者”,步履所及,是黄泉路畔的呜咽与冰冷的规则;亦或化身为潜入众生梦境、照见未来碎片与心底魇魔的“梦魇使者”,聆听最隐秘的恐惧与欲望。
这些身份强大而隐秘,却注定只能属于黑暗和阴影。它们无法带来现世的陪伴,反而将她从芸芸众生中彻底区隔开来,成为永恒的“异类”。
于是,白日的她,必须,也只能是那个最普通的槿。住在一方小院,吃着最简单的素食,养花种草,撩猫逗狗,礼佛诵经,读书写字,沉默地行走,安静地施予,承受着来自俗人异样的猜忌。她用这极致的“普通”来锚定自己,仿佛只要模仿得足够像,就能掩盖内里那早已触碰过宇宙终极寂静的空寂
净化怨煞,超度众生于她而言并非壮举,只是见到了,便做了。如同拂去衣角的尘埃。但扰动阴阳的代价,很快便显现。
回到自己的小院,甚至来不及喝一口清水,一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剥离感便攫住了她。眼前景物开始晃动、模糊,肉身的重量迅速消退。
她知道,“责罚”来了。使用力量,便需付出代价。这一次,不知是幽冥,还是梦魇。
意识沉坠,再睁眼时,已非人间。
周围是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荒原,脚下是干涸皲裂的黑色土地,远处隐约传来绵延不绝的、空洞的哭泣声。空气里飘荡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
幽冥之界。
她此刻的身份,是“幽冥使者”。素衣化作了无形的黑袍,遮掩了她的身形与面容,只留下一双映不出任何光亮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片亡者的国度。她能感受到方才被净化的那股怨煞残存的波动,正被此地的法则牵引,汇入通往轮回的巨大洪流之中。
她没有情绪,只是履行职责。引导迷途的新魂,漠然注视着那些因罪业而承受折磨的灵体,如同看待河流中必然存在的泥沙。在这里,情感是冗余,慈悲是悖论。她只是一道规则,一个维护秩序的影子。
偶尔有强大的、滞留已久的凶戾怨魂感受到她身上那异常纯净的“生”的气息,咆哮着扑来,试图撕碎她,吞噬那一点不该存在于死地的微光。
槿甚至无需动手。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她的眼中没有威慑,没有力量的光华,只有一片绝对的、比幽冥更深沉的“寂灭”。那是归墟的气息,是万物的终局。扑来的怨魂往往在触及她黑袍的前一瞬,便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继而惊恐万状地尖啸着退散,仿佛看到了比地狱更深邃的恐怖。
她平静地走过。这就是她的责罚:永远穿梭于光暗之间,体验最极致的“有”和“无”,却永远无法真正属于任何一边。
幽冥的任务结束,意识回归肉身,往往已是天光微亮。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冰冷刺骨。但有时,代价并非前往幽冥,而是坠入“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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