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还活着……？（2/2）

房间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赵明礼看着眼前的人，感觉自己二十年来认知的整个世界都在崩塌重组。

喻万春那个才华横溢、深受父皇器重的年轻官员；那个在漕运改革中雷厉风行、得罪无数权贵的孤臣；那个应该已经死去、成为朝堂上一个悲壮符号的“喻文贞公”。

此刻竟然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告诉他，他是大夏现在最大民间组织的首领。

荒诞，太荒诞了。

可不知为何，当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赵明礼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奇异的释然，甚至……一丝钦佩。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没有放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喻万春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殿下懂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赵明礼问，“你不怕我揭穿你？不怕我禀报父皇？你现在可是‘已死之人’，又是十贯盟盟主，任何一个身份暴露，都是杀身之祸。”

“因为我相信殿下。”喻万春直视着他的眼睛，“相信殿下与那些眼里只有权位利益的人不同，相信殿下心中还有‘道义’二字。”

赵明礼心头一热，随即是更深的苦涩。

道义？

在这吃人的皇城里，道义值几斤几两？

喻万春继续开口，“殿下，这江山是赵氏的江山，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门阀可以更替，皇子可以废立，可运河上的船工、田里的农夫、市井的小贩……他们才是江山基石。”

“若基石朽烂，殿堂再华美，终有倾覆之日。”

窗外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短暂地照亮了喻万春的脸。

那一刻，赵明礼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灼人的光，那不是朝堂上常见的野心或欲望，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信念。

“你想要我做什么？”赵明礼听见自己问。

“不是‘要’，是‘请’。”喻万春正色道，“请殿下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江山的病根在哪里。请殿下在力所能及时，为百姓说几句话。请殿下……将来若有机会，做一个不一样的皇帝。”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然，若殿下觉得我大逆不道，现在就可以离开。门外无人阻拦。今夜之事，只当从未发生。”

赵明礼坐在那里，良久未动。

茶已经凉了，烛火也燃去了大半。

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猎场上那些“拙劣”的密信，母妃的死，还有……朝堂上那些虚伪的嘴脸。

他缓缓站起身。

喻万春静静看着他，脸上无悲无喜。

赵明礼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扉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喻先生……”

“嗯？”

“保重。”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声中。

喻万春独自坐在烛光里，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

远处巷口，一盏孤灯在雨中摇曳，那是赵明礼的马车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