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互相牵制（1/2）

黎明前的昆阳，死寂如坟。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以及城内深处偶尔响起的、被刻意压抑的咳嗽声。张玉站在城楼阴影里，手中紧攥着那块斥候用命换来的、沾血的布片，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黑暗。宋？赵匡胤？那模糊的符号又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朱棣。皇帝依旧昏迷，但手指那微弱却顽固的敲击，仿佛在提醒他时间正在流逝。三日之约，第一日已经过去大半，城外那四条龙绝不会真的安静等待。

果然，天刚蒙蒙亮，城外便有了新的动静。

最先发难的，是嬴政。

玄色秦军大营中，昨夜那些围绕着篝火跳跃的巫祝身影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在营后，而是来到了阵前。十二名身着玄鸟纹黑袍、头戴狰狞木雕面具的巫祝，排成一列，面向昆阳城。他们手中各持古怪法器——有的是蒙皮手鼓，有的是串着骨铃的木杖，有的端着盛满黑色液体的陶碗。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为首的老巫祝仰天发出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吟唱，声音嘶哑如鸦啼。其余巫祝随之应和，吟唱声高低错落，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和声。他们开始缓慢地踏步、旋转，手中的法器随之摇动，骨铃叮当，手鼓砰砰，与吟唱声混杂在一起。

这不是进攻，却比进攻更让人心神不宁。

秦军弩阵沉默地矗立在巫祝身后，如同一片黑色的铁林，与前方那原始蛮荒的仪式形成诡异而骇人的对比。嬴政的青铜战车停在弩阵中央，旒冕下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昆阳城头，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

吟唱声和鼓铃声穿透晨雾，传入昆阳城内。守军们纷纷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钻进脑子，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虚弱。一些本就高烧昏沉的病患，开始胡言乱语，手舞足蹈；意志薄弱者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甚至有人对着秦军方向跪拜磕头。

“装神弄鬼！放箭！射死那些妖人！”有守军将领怒喝道。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城头射向巫祝，但距离太远，大多无力地落在阵前空地。即便有几支侥幸射到近前，也被秦军盾牌轻易挡下。巫祝们的仪式丝毫未受影响，反而更加狂放。

张玉脸色阴沉。他知道，这是攻心，是在三日之约内，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持续削弱守军的意志，甚至可能……加速城内瘟疫的恶化？他不懂巫蛊之术，但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真实存在。

“去找些破布，塞住耳朵！不许听！不许看！”张玉只能这样下令，尽管他知道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西面刘邦军中也传来动静。

几辆简陋的板车被推到阵前，车上堆着的不是刀枪，而是……热气腾腾的大锅！锅盖掀开，浓郁的米粥香气随着晨风飘散开来！虽然距离尚远，但那味道对于饥饿已久的昆阳守军来说，不啻于致命的诱惑。

“昆阳城里的兄弟们——！”刘邦军中几个大嗓门的军汉齐声高喊，“饿了吧？渴了吧？何必跟着朱棣那病鬼等死？打开城门，出来就有热粥喝！我大汉高皇帝仁义，降者不杀，还给饭吃！”

喊话声反复回荡，伴随着那实实在在的食物香气。

这一手，比秦军的巫祝吟唱更直接，更歹毒！

城头守军，尤其是那些新入城、本就军心不稳的溃兵，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伸长脖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粥香，喉结滚动，眼中泛起绿光。饥饿，是比刀剑更可怕的武器。

“不许听！那是诱饵！出去就是死！”督战队厉声呵斥，甚至挥刀砍翻了两个蠢蠢欲动想要探头张望的士卒，但恐慌和渴望的情绪，已然蔓延。

张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嬴政攻心，刘邦诱降，一阴一阳，配合得倒是默契！李世民和李广暂时按兵不动，恐怕也在观望，或者暗中准备着其他手段。

昆阳，仿佛成了一只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的炉鼎，内外交攻，一点点熬干最后的气血。

张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陛下昏迷前的吩咐，想起那“三日之约”背后的深意。陛下要的，就是这潭水被彻底搅浑，就是让城外四方互相猜忌、互相牵制！

他走到城楼前方，深吸一口气，用嘶哑的声音对着城外秦军方向喊道：

“嬴政！你身为始皇，统御六合，竟也使这下作巫蛊之术？莫非你大秦锐士的强弩硬弓，都生锈了不成？还是说，你怕了我大明皇帝的三日之约，不敢真刀真枪，只敢弄这些鬼蜮伎俩？！”

他又转向西面：“刘邦！你这老匹夫！几锅稀粥就想换我昆阳城门？你当大明将士是叫花子吗？有本事，三日后亲自来‘叩阙’，与我陛下当面论个高低！躲在后面施粥卖好，算什么英雄？！”

这话既是反击，也是进一步的挑拨和激将。

果然，秦军阵中，那为首的巫祝吟唱声微微一滞。青铜战车上，嬴政的目光似乎更加冰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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