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不走了(1/2)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月底就飘了雪,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京城裹成一片白。
城西那院子门口排队的人少了,稀稀拉拉的有时候一天也来不了几十个。
林夏还是每天去坐着,雪花飘进来落在她肩上,她也不拍,就那么坐着,等着。
有时候等一上午也没几个人来,她就翻翻那些旧记录,看看各地来的信,一天就过去了。
方院使有时候过来陪她坐一会儿,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外头的雪。
雪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十一月的时候,各地来的信越来越少了。
最开始是京城周边的几个府说这个月一个天花的都没有,然后是南边的几个县,说已经三个月没见着新病人了,再然后是西边那些大山里的村子说那些种过的人,都好好的,没一个出事的。
林夏一封一封看,一封一封收,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腊月初八那天刘公公又来了。
这回他是穿着官服来的,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小太监手里捧着东西。
林夏一看那阵仗,就知道有事。
刘公公进了屋先给她行了个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念了起来。
折子是太医院呈上去的,上面写着:自牛痘之法推行以来全国各地共种痘八百七十二万三千四百余人,去岁天花爆发染病者三万七千八百余人,亡者一万二千三百余人。
今岁自入秋以来各地报上来天花病例总计三十七例,分布八省十三县皆为零星散发,无一例蔓延。
念完,刘公公把折子递给她笑道:“林大人,陛下说了这天花算是绝了根了。”
林夏接过折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三十七例。
去年这个时候,还是三万七千例。
刘公公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那雪,看着那树,看着那些稀稀拉拉排队的人。
马大夫端了碗热茶来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大人,喝口茶吧。”
她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转过年来,天气渐渐暖和了。
雪化了,树发芽了,院子里的花也开了。
来种痘的人更少了。
有时候一天来几个,有时候几天来一个。
方院使让人把门口那棚子拆了,又把那些长凳收了,院子里一下子空落落的。
林夏还是每天来坐着,没什么事做就看看那些记录,翻翻那些旧信。
有时候翻到去年的信,看见那些报天花的折子,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还会揪一下。
可现在那些数字,都成了过去。
三月里的一天,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周虎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大人,岭南来的。”
林夏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叶氏写的。
信不长,说家里一切都好,爹的身子骨还硬朗,村里的桃树开花了,问她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她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让人送进宫里去。
信是写给皇帝的。
她在信里说,天花已经绝了根,各地也没什么大事了,她想回岭南老家去。
京城这边有方院使盯着出不了岔子,她这身子在京城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好好养养了。
信送出去之后,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衣裳,几本医书,那些旧信和记录,还有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
她把那块牌子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又放回盒子里。
第三天,皇帝的回信来了。
不是圣旨,是一封手书。
皇帝的笔迹,她认得。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皇帝说,你的事朕准了。
这些年你辛苦了,回去好好养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朕写信。
那块牌子你带着,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林夏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风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间待了一年多的屋子,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空荡荡的长凳。
方院使来送她,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马大夫红着眼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虎带着那三十个禁军,整整齐齐列在马车旁边。
马车动了,慢慢往前走。
出了城门,官道两边的田地绿油油的,庄稼长得正好。
远处有孩子在放牛,赶着几头牛慢悠悠地走,路边有卖吃食的摊子,热气腾腾的围着一圈人。
她掀开帘子,看着外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