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死囚试验（2/2）

第四天，门口来了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背着个包袱，站那儿看了半天告示。

负责登记的年轻御医问他：“老人家，您是来报名的？”

老头摇摇头：“我不报，我就看看。”

年轻御医叹了口气，又低头忙别的。

老头站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位大人，我问一句，那药真能防天花？”

年轻御医抬起头，认真道：“老人家，我们在大牢里试了五批，一共五十个人，起反应的有三十七个都没事，那三十七个往后就不怕天花了。没起反应的，后来问了，多半是小时候出过天花。”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万一出了事呢？”

年轻御医说：“林大人说了，万一出事她担着。方院使也说了太医院负责到底。老人家，您放心我们不是拿人命开玩笑的人。”

老头又站了一会儿，忽然放下包袱，说：“那我报个名。”

年轻御医愣了一下：“您不是说不报吗？”

老头说：“我儿子去年得天花没了，才八岁。我这条老命活着也没啥意思，要是真能防天花，往后少死几个孩子，我死了也值。”

年轻御医眼眶有点发酸，赶紧给他登记。

老头这一带头，后头的人慢慢多起来。

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来的，犹犹豫豫地问：“大人，这孩子才两岁能试不？”

年轻御医赶紧摇头：“不能不能，林大人说了先试大人，试好了才能试孩子。您别急，等过些日子，再带孩子来。”

一个卖菜的汉子搓着手问：“那二两银子，真给？”

年轻御医点头：“真给，试了就给。”

汉子一咬牙：“那行，我试。”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来的，后头跟着儿子媳妇，死活不让。

老太太气得直骂：“我活了六十多了什么没见过？人家林大人能害我？你们别拦着！”

儿子没办法，只好陪着一起来了。

人越来越多，院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男的，有女的，有穷得叮当响的，也有穿得齐齐整整的。

一个个伸着胳膊，等着那一刀。

方院使亲自坐镇，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进来，一个接一个出去。

有的起反应了，发热几天，出几个痘，然后就好了。

有的没起反应，摸摸胳膊，挠挠头，走了。

他把这些人的情况，一个个记下来，记了厚厚一本。

一个月后，他给皇帝上了折子，说在京中试了三百人，起反应的二百三十七人，都没事。

那二百三十七人，往后就不怕天花了。

皇帝看了折子，批了八个字：此法可行，全国推广。

消息传出去，来报名的人更多了。

城西那院子门口，天天排着长队。

有时候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怕来晚了轮不上。

方院使不得不加派人手，从早上忙到晚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有一天，一个年轻后生试完了，站在门口不走。

管事的太监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后生挠挠头，憨憨地笑：“大人，我就是想问问这法子是林大人想出来的不？”

太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后生忽然跪下来朝着岭南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太监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后生站起来，眼眶红红的：“我娘就是那年得天花没的，那年我才六岁，我娘抱着我，不让我靠近，自己病死了。我要早知道有这法子……”

他说不下去了，抹了把眼泪，转身走了。

太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半天没动。

院子里，方院使还在忙。

他低头看着那些记录，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据。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林夏那丫头，真行。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太阳很好。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闹声，隐隐约约的，被风吹着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