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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轰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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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外鸦雀无声,只剩烛火燃烧的声响,香烟缠绕着先祖牌位。

林满捧着喜报走到供桌前,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面向乡亲朗声道:“林氏列祖列宗在上,各位父老乡亲见证,我代远在京城的三弟林冬,叩谢祖宗庇佑!”

他展开喜报,声音微颤却清晰:“三弟祖宗庇佑,寒窗苦读几年,今蒙天子圣明,殿试高中二甲第六名,赐‘进士出身’,授‘翰林院庶吉士’之职!”

“翰林院”三个字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叹,众人压低声音递着眼色,满是骄傲。

林满将喜报举过顶,接过林老爷子手中的香,对着牌位深深鞠躬,然后跪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他以额触地,恭敬三叩首:“一叩首,谢祖宗庇佑三弟得偿所愿。

二叩首,愿祖宗护佑三弟为官清正,不负圣恩与乡梓。

三叩首,祈祖宗庇佑林氏族人康健,林家村风调雨顺!”

叩拜完毕,他起身将香插进香炉,香烟笔直上升,众人都觉是吉兆。

老村长颤巍巍走上前,从林满手中接过喜报,双手发抖,先对着牌位躬身行礼,再展开喜报,用苍老却洪亮的嗓音逐字宣读。

念到“赐进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时,他加重语气,声音哽咽。

念完,老村长高举喜报,对着牌位落泪喊道:“祖宗们!我们林家、我们林家村,出大官了!”

“祖宗保佑!”

“林家昌盛!”欢呼声直冲云霄,惊起了山里归巢的鸟。

祭祀礼成,宴席正式开席。

乡亲们簇拥着林满敬酒道贺。

叶舅舅端着酒拉住林满:“林满,林冬有出息,你这个大哥功不可没,这碗我敬你。”

当然,大家都知道最功不可没的那个人是林夏,只是林夏如今在京城,他们想敬酒都没有办法。

林满仰头饮尽,几个乡亲又围上来:“林满,往后冬老爷在京城,多想着咱村!”

“等冬老爷回来,再摆一次酒!”林满一一应着回敬。

女人们围着林老太太说话,有夸林冬的,有叮嘱她保重身体的。

男人们划拳吆喝,孩子们穿梭着吃饭,整个院子都浸在酒香与饭菜香里。

月上中天,宴席渐渐散场。

林满送走最后一位乡亲,独自站在月光下,溪水潺潺,虫鸣阵阵。

他望着北方,心里想真好啊!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弟弟做到了,以后妹妹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林家村和林家都不一样了。

这份荣耀既是光环,也是责任。

三弟在朝堂做事,他这个大哥得守好家,让弟弟没有后顾之忧。

夜风吹散了酒意,林满望着自家窗户的灯光。

他轻轻关上门,把喧嚣和荣耀都留在门外。

明天该上工的上工,该下地的下地,还要给京城的家人写封信,报个平安。

日子还得脚踏实地过,只是脚下的路,被今晚的月光和喜气照得更亮、更坚实。

读书能带来的收益让村里人看到了,努力读书成为了许多人家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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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明黄圣旨,打破了这份安稳。

皇帝下旨,命新科庶吉士林冬以“协理农桑事”的身份,跟随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前往江南,督导新式圩田水利和“景和丰”稻种在江南水网地带的试点工作。

旨意里特意夸他懂农事、肯实干,嘱咐他多体察实情,务必如实回报。

这份差事分量极重。

新科庶吉士刚入仕就直接参与地方实务,还是皇帝亲自关注的农政试点,既是难得的历练机会,更是极大的信任与考验。

消息传到翰林院,立马引发不小动静。

有人羡慕他能得皇帝器重,早早有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有人持观望态度,想看看他这个“农家出身”的进士能否应对江南复杂的局面。

还有些人暗自等着看他出岔子,盼着他栽个跟头。

林冬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只一心筹备行装,把自己撰写的《农桑议》副本、多年积累的农书抄本都仔细收好,这些都是他赴任的底气。

临行前一晚,秋风阵阵吹过窗棂,带着几分凉意。

林冬在房里逐一点检行装,书籍、笔记、换洗衣物、文房四宝,全是他亲手打理,摆得简单齐整。

他正把一叠江南圩田史料手抄本放进书篓,房门被轻轻叩响。

来的是周砚,他手里捧着本蓝布封皮的厚册子,册角已经磨损发毛,看得出来时常翻看。

“林兄,”周砚走进来,把册子郑重递过去,语气恳切,“这是我这些年根据家书和搜集的零星资料,整理的江南农事杂记,里面记了些各地的土质、水源、常见农害,还有老乡们摸索出的种地窍门,虽不成系统,但或许能帮上你。”

周砚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知道你学识比我深厚,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江南水网密、地情杂,不同州县的田况差别很大,你此去务必当心,祝你一切顺利。”

林冬双手接过册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翻开几页,里面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间或画着简单的地形示意图、作物形态图,甚至详细记了某年某地因施肥不当导致禾苗烧根的教训,全是接地气的实在内容,绝非敷衍的官样文章。

他语气诚挚:“墨斋兄,这册子比千金还珍贵,多谢你费心了,到了江南我必去你老家看看田况,有能用得上的法子,一定帮乡亲们推行。”

周砚笑着摆摆手,又反复叮嘱他江南湿气重,要多注意饮食起居,提防瘴疠之气,有不懂的地方多问当地老农,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实务相关的话,周砚才起身告辞。

周砚刚走没多久,门房就送来一个黄杨木长盒,说是赵珩派人送来的。

林冬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黄铜测量工具,有罗盘、水平尺、刻度精细的折尺,还有一架小巧的望筒,一看就是工部匠作监精工打造的,市面根本买不到。

盒里还附了一张短笺,赵珩的字迹略显潦草,语气却还算客气:“听闻你南下公干,备了些丈量工具,或许能帮你测算田亩、勘察水势。江南官场复杂,人心难测,望你行事谨慎,早日功成返京。”

林冬看着这套价值不菲的工具,沉默了片刻。

他清楚赵珩此举或许是奉了其父赵尚书的命令,或许也是想彻底化解两人之前的嫌隙,算是一种和解的示好。

不管初衷如何,这些工具在督导圩田水利时确实实用。

他把工具小心收好,连同周砚的册子一起放进书篓,同僚们或真诚或复杂的心意,再加上皇帝的信任,都让他对这趟江南之行,更添了几分审慎与责任感。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行装,把次日要核对的随行文书、勘合凭证都整理出来,放在显眼处,免得清晨匆忙遗漏。万事俱备,只剩静待启程。

启程当日,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去,笼罩着整个京城。

永定门外,车马就绪,工部的官员、随行吏员书办、护卫兵丁都已集结完毕,各司其职等候出发。

林冬穿了件青布棉袍,外罩一件御寒的深色披风,身姿挺拔地立在马前,与前来送行的工部同僚、翰林院相熟友人简短话别,不忘叮嘱同僚帮忙照看自己案头未整理完的农书抄本。

人群稍远些的地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没有任何标识,显得十分低调。

车帘轻轻掀开,林夏探出身来,她今日没穿宫装,只穿了一身素淡的秋香色衣裙,披着件灰鼠斗篷,清丽的面容在晨雾中更显沉静。

小艾捧着一个半旧的藤制药箱,跟在她身后。

“三哥。”林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林冬耳中。

林冬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林夏从阿砚手中接过药箱,递到他手里,细细叮嘱:“这里面是我配的丸散药膏,有祛湿避瘴的、防治水土不服的,还有应急的金疮药,用法都写在里面的小签上了,你务必按时服用、妥善收好。”

她抬眼望着林冬语气里满是关切:“此去你是奉旨办差,既要拿出实绩,也要摸清地方实情。记住,多听、多看、多思考,少发表议论。地方上的积弊盘根错节,切莫急于求成,也别轻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凡事以保全自身为首要。”

林冬知道,小妹消息灵通,对官场规则、地方人情比他看得更透彻,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他接过药箱,入手沉甸甸的,能感受到里面满满的牵挂。他低声道:“我都记下了,小妹放心。爹娘在京城就拜托你多照看,替我多给他们捎些平安信。”

“家里有我,你只管安心办事。”林夏微微一笑,“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别独自硬扛,京城永远有家等你回来。”

这时,带队的工部员外郎高声催促启程,队伍即将出发。

林冬郑重地点点头,翻身上马,坐稳后又回头望了一眼。

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有那辆青帷马车还停在原地,林夏依旧立在车旁,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和鬓发,静静地望着他,就像许多年前,在岭南林家村的村口,目送他第一次离家去县学读书时那样。

那时的前路,是懵懂的希冀与对未来的憧憬。

而今的前路,是清晰的责任与未知的挑战。

林冬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巍峨的京城城门,又落在那个沉静坚韧的身影上,心中百感交集。

翰林院同僚的期许与试探,周砚那本凝结心血的杂记,赵珩送来的精密工具,皇帝旨意中的信任,还有小妹那句“京城永远有家等你回来”,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沉实而温热的力量,充盈在他的胸臆间。

他不再犹豫,调转马头,轻叱一声。

马蹄踏破晨雾,嘚嘚作响,在官道上扬起淡淡的尘土。

身后是巍峨的皇城、牵挂的亲人,前方是千里烟雨江南,是等待他丈量的田畴、亟待梳理的水网,还有无数双或殷切、或审视、或猜忌的眼睛。

林冬挺直脊背,目视前方,秋风迎面吹来,带着远方泥土与水汽的气息。

这条路,他既然踏上了,便只顾风雨兼程,定要不负圣恩、不负乡梓、不负心中那份对农事的热忱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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