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家人（2/2）

叶氏的絮叨渐渐低了下去，大约是旅途劳顿，加上情绪激动，她面上也露出了倦色，可握着林夏的手却依旧没松开。

林父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开口道：“好了，夏儿也累了，先让她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叶氏这才恍然，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夏儿快回房歇着，娘给你铺床去！”

“娘，让小艾去就行。”林夏想拦。

“不行，娘来。”叶氏很坚持，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些什么。

她站起身，拉着林夏，“走，娘送你回房，看看你屋子收拾得怎么样。”

林夏拗不过她，只好由她拉着，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林父也跟在后头，沉默地护送着。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屋里陈设也还是老样子，只是被小艾提前收拾得格外整洁，点了安神的熏香，暖意融融。

叶氏一进屋，目光就扫过每一处，看到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床边放着暖炉，桌上摆着温着的茶水和点心，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还算周全。”她低声对小艾说了一句，算是夸奖。

小艾抿嘴笑了笑。

叶氏亲自给林夏脱了外裳，换上柔软的寝衣，又把她按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地给她通头发。

铜镜里映出母女俩的身影。

叶氏低着头，专注地梳着女儿乌黑的长发，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林夏看着镜中母亲认真的侧脸，心头那点因为身体不适而残留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娘，”她忽然开口，“你们路上走了多久？累不累？”

“不累，不累。”叶氏连忙道，“坐船，又换车，走得慢，但舒坦，就是惦记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爹嘴上不说，心里也急，夜里总睡不着，念叨着不知道你在京城好不好，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是爹娘对不住你，小时候没能养在身边，长大了，这么要紧的时候，又没陪着。”

林父站在门口，听着妻子的话，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只是背脊似乎更挺直了些，像在承受着什么无形的重量。

林夏从镜子里看着父亲沉默的身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娘，别这么说。”她转过身，握住叶氏拿着梳子的手，“我现在很好。真的。”

叶氏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眼泪又涌了上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强笑道：“好，好，我闺女说好，那就是好。快躺下，娘给你捂被窝。”

林夏顺从地躺下。

叶氏仔细给她掖好被角，又把暖炉往她脚边推了推，自己则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

“睡吧，娘在这儿。”

林夏闭上眼。母亲手掌的温度和轻柔的拍抚，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驱散了连日萦绕不去的寒意和紧绷。困意很快袭来。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母亲极轻的声音在对父亲说：“……你回去吧，我今晚在这儿陪着夏儿。”

父亲似乎低低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然后，是母亲重新坐回脚踏，握住她手的温暖。

这一夜，林夏睡得格外沉实。

仿佛又回到了岭南那个小小的农家院里，窗外是熟悉的虫鸣，身边是母亲安稳的呼吸。

次日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夏睁开眼，发现叶氏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正轻手轻脚地在屋子里收拾，见她醒来，立刻绽开笑容。

“醒啦？饿不饿？娘给你熬了红枣小米粥，还蒸了鸡蛋羹，这就让小艾端来。”

林夏坐起身，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连小腹那持续多日的闷胀感都似乎减轻了。

她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一片温软。

“娘，您歇会儿，让小艾来。”

“不累，娘高兴。”叶氏回头，眼角的皱纹都带着笑意。

早饭果然丰盛又精细，全是温补易消化的。

叶氏在一旁看着林夏吃，自己却不动筷子。

“娘，您也吃。”

“娘吃过了，和你爹、你哥他们一起用的，你吃你的，多吃点。”

正吃着，林父和林秋、林冬也过来了。

林冬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眼神也恢复了清亮。

“小妹，感觉好点没？”林冬凑过来问。

“嗯，好多了。”林夏点头，看向林父，“爹，你们路上辛苦，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

林父摆摆手：“不碍事，倒是你今日可还要进宫？”

林夏想了想：“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