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黑市暗涌（1/2）

一、地下坊市，鱼龙混杂

黑石坊市位于乱流城地下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群中。错综复杂的岩道连接着大大小小的洞窟，每个洞窟都被改造成了摊位或店铺。这里没有昼夜之分，永远弥漫着矿灯、兽脂火把和劣质荧光石混合的昏暗光线，空气里充斥着矿石、药草、血腥、汗味以及各种不明物质的浑浊气息。

这是西荒消息最灵通、货物最杂乱、也最无法无天的地方之一。

三日后傍晚，唐林跟随叶孤影、玄月二人，穿过层层守卫和隐蔽入口，进入了黑石坊市的核心区域。虚尘子因伤势未愈留守，“雷印”与“影牙”则在外围策应，并未直接进入。叶孤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收敛了大部分剑气，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玄月则穿着深青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唐林也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净邪玉牌贴身戴好，尽力收敛气息。

即使如此，他们三人的气质与周围大多数或贪婪、或凶狠、或麻木的修士相比，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

“跟紧。”叶孤影低声说了一句，当先走入一条相对宽敞、两侧洞壁上开凿出许多石龛摊位的主道。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低声密谈声、甚至偶尔的咒骂和威胁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

“上古战场出土的残缺阵盘，蕴含一丝空间波动，只要五百上品灵石！”

“刚猎杀的三阶‘影爪蝠’材料，新鲜完整，附送毒囊处理法门！”

“南域流出的‘锁魂香’，追踪、暗算必备，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收购各种不明矿物、骨骼碎片，价格面议，信誉保证……”

摊位上摆着千奇百怪的物品：沾染暗红污渍的武器碎片，刻画着扭曲符文的皮卷，装在透明容器里缓缓蠕动的诡异生物，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雕像残块……真伪难辨，凶吉莫测。

玄月目光扫过，低声道：“这里的东西，七成有问题，两成来路不正，只有一成可能有点价值，但风险极大。”

叶孤影微微颔首，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人流和周围环境上。唐林则感觉到，体内灰紫色旋涡似乎对某些摊位散发出的混乱、邪恶或寂灭残留的气息有微弱的感应，时而有排斥，时而竟有极其细微的“梳理”冲动，这让他不得不分神控制。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位于坊市深处一个名为“沉渊阁”的拍卖场。根据鬼手提供的消息，今晚那里将举行一场小规模但规格不低的私人拍卖，那件来自死寂海的残破罗盘和古老皮卷就在拍卖品之列。

穿过几条岔道，避开几处明显气氛不善的人群聚集地，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洞窟入口。入口被厚重的黑色帷幕遮挡，两名气息沉凝、戴着狰狞金属面具的守卫站在两侧，皆是魂皇后期修为。帷幕上以暗金色丝线绣着一个抽象的、仿佛漩涡又似眼睛的图案——沉渊阁的标志。

叶孤影出示了三张黑色金属卡片——这是鬼手提前为他们准备的入场凭证。守卫验过卡片，又用某种探测法术扫过三人，确认无误后，才掀开帷幕一角，放他们进去。

帷幕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石阶，盘旋而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约莫篮球场大小的椭圆形地下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中央是一个石台，四周呈阶梯状分布着数十个相对独立的石质包厢，每个包厢都有半人高的石栏和轻薄的黑色纱帘遮挡，既保证了基本的私密性，又不完全隔绝视线。大厅顶部镶嵌着数百颗发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光线均匀，并不刺眼。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能宁神静气的熏香味道，与外面的浑浊嘈杂截然不同。

此时已有近半的包厢有人落座。唐林能感觉到，一道道或强或弱、但都带着审视与戒备的神识从各个包厢中扫出，在他们三人身上短暂停留。能进入这里的，显然都不是简单角色。

一名身着黑衣、面容普通的侍者无声地迎上来，看过他们的金属卡片后，引着他们来到一个位置靠后、视角尚可的包厢。

包厢内有三张石椅，一张小石桌，桌上摆放着清茶和几样干果。侍者低声说了句“拍卖即将开始，请静候”便退下了。

三人落座。叶孤影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玄月则透过纱帘，仔细观察着大厅内其他包厢的客人，偶尔会低声向叶孤影传音几句。唐林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收敛心神，默默感知。

他能察觉到，大厅内至少有七八道气息，让他体内的灰紫色旋涡产生明显的警惕或排斥感。其中，左前方一个包厢，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淡淡的寂灭与怨念残留，极可能与影狱有关，或者是修炼了类似邪功的修士。右后方一个包厢，则隐隐透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意，凝而不发，却让人皮肤生寒。正对面一个包厢，气息最是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仿佛融入了周围环境，难以捉摸。

“这里……水很深。”唐林心中暗忖。

约莫一炷香后，大厅内的包厢几乎坐满。中央石台上，走上来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老者。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向四周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诸位贵客，欢迎莅临沉渊阁。老朽莫三，忝为本场拍卖主持。规矩照旧，价高者得，当场交割，钱货两清。出了沉渊阁，一切恩怨，与本阁无关。”

简短的开场后，拍卖直接开始。

前几件拍卖品都是些比较罕见的材料、丹药或精品法器，引起了一些竞价，但气氛还算平和。唐林注意到，叶孤影和玄月对那些东西毫无兴趣，显然目标明确。

直到第七件拍卖品被呈上石台。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黑色皮卷，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暗褐色字迹和简陋地图线条。皮卷本身散发着极其古老和微弱的水汽与腐朽气息。

“第七件，无名古海图残片。”莫三介绍道，“据委托方称，此物得自西荒西南‘黑潮湾’一处古修士洞府废墟。材质经鉴定，至少有三千年以上历史。上面记载的文字和图形，疑似与‘南冥死寂海’边缘某些水文特征和危险区域有关。真实性无法完全保证，但确系古物。起拍价，八百上品灵石。”

与死寂海相关的古海图残片！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线索之一！

然而，竞价者寥寥。只有两三个包厢象征性地加了几次价，将价格抬到一千两百灵石后，便无人再跟。死寂海凶名太盛，这种真假难辨、残缺不全的古图，对大多数人而言如同鸡肋。

叶孤影给玄月递了个眼色。玄月会意，透过包厢内的传音法阵，报出了一个价格：“一千五百灵石。”

这个价格不算太高，但已超出之前的竞价不少。拍卖场安静了一下。莫三询问了两次，无人再加价。

“一千五百灵石，成交。”莫三落槌。侍者很快将皮卷送到包厢，玄月验看后，支付了灵石。

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但唐林注意到，左前方那个气息阴冷的包厢，似乎有一道神识在他们包厢多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第八件拍卖品被送上。正是那件残破罗盘。

罗盘约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青黑色，似乎是某种金属与石材的混合体。盘面布满裂痕，中心指针早已折断遗失，边缘的刻度也磨损大半。但在一些裂缝深处，隐隐能看到极其细微的、暗银色的复杂纹路在流转，散发出一股微弱但异常稳定、仿佛能锚定空间的奇异波动。

“第八件，来历不明的古罗盘，残缺严重。”莫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郑重，“此物是三十年前，一支深入死寂海边缘的探险队，从一处水下遗迹外围发现的唯一完整器物。据幸存者描述，发现时，此罗盘所在区域的空间异常稳定，周围‘寂静风暴’的影响也明显减弱。经本阁多位鉴宝师勘验，其材质非已知任何金属矿石，内部纹路蕴含某种古老的空间稳定法则，但核心已损，功能不全。对于研究死寂海空间特性或修复空间法宝，或有参考价值。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这一次，竞争明显激烈了许多。显然，这件罗盘的“空间稳定”特性，吸引了不少人的兴趣。尤其是对于那些需要在混乱空间环境或绝地中探索的修士而言，哪怕只是残片，也值得研究。

价格很快被抬到了三千五百灵石。参与竞价的除了左前方那个阴冷包厢，还有右后方那个刀意凌厉的包厢，以及另外两三个此前未曾出价的包厢。

叶孤影眉头微皱。他们的灵石并不宽裕，之前采购丹药、支付情报费用已花费不少。

当价格攀升到四千灵石时，竞价者只剩下阴冷包厢和刀意包厢。双方似乎都有些志在必得。

“四千五百灵石。”阴冷包厢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

“五千。”刀意包厢的声音简洁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气氛有些凝滞。阴冷包厢沉默了片刻，就在莫三准备询问时，嘶哑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阴恻恻的笑意：“五千五百灵石。对面的朋友，此物对老夫有大用，可否割爱？日后必有厚报。”

这已经带上了些许威胁和交易的意味。

刀意包厢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权衡。最终，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加价。

莫三询问两次，正要落槌。

“六千灵石。”叶孤影的声音透过传音法阵，平静地响起。

全场一静。连阴冷包厢那边也似乎滞了一下。这个价格，对于一件功能不全的残破罗盘而言，已经相当高了。

“六千五百灵石！”阴冷包厢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七千。”叶孤影语气不变。

“你……”阴冷包厢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好，很好。老夫记住你了。八千灵石！”这几乎是赌气般的加价了。

叶孤影眉头皱得更紧。他们能调用的灵石，极限也就在八千左右。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继续时，唐林忽然低声传音道：“叶道友，那罗盘……我似乎能感觉到一点特别的东西。它内部残留的稳定法则，与我体内的某种力量隐隐有共鸣。或许……它的价值不止于此。”

叶孤影看了唐林一眼，眼神锐利。唐林坦然对视。他并非虚言，在罗盘被展示时，他魂海中的暗蓝色“种子”确实微不可察地悸动了一下，而那灰紫色旋涡也对罗盘散发的稳定波动产生了微弱的“梳理”冲动。

“八千五百灵石。”叶孤影最终报出了这个价格。这是他们目前能承受的极限。

阴冷包厢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八千五百上品灵石，即便对于魂皇、魂尊级修士，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用来购买一件功能不明的残破古物，风险太大。

最终，当莫三第三次询问时，阴冷包厢没有再出价。

“八千五百灵石，成交！”槌音落定。

侍者小心翼翼地将残破罗盘送到包厢。叶孤影支付灵石时，面色平静，但唐林能感觉到他的一丝肉痛。天机阁虽大，资源调配也有其规矩。

拍卖继续进行，但后面的物品他们已经不关心了。拿到罗盘和皮卷，目的已达到。

“尽快离开。”叶孤影低声道。

三人起身，在侍者的引领下，沿着来路退出沉渊阁。

然而，当他们走出黑色帷幕，重新踏入坊市昏暗的主道时，唐林敏锐地感觉到，至少有四道不怀好意的神识，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们。

财帛动人心。八千五百灵石拍下一件残破古物，在某些人眼中，要么是冤大头，要么是知道其真正价值。无论哪种，都足以引来觊觎。更何况，他们还拍下了那张古海图残片。

叶孤影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眼神微冷，脚步不停，带着玄月和唐林，朝着坊市出口方向快步走去，但并未显得慌张。

身后和侧方的阴影中，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跟上。

二、巷道截杀，冰火交织

坊市的巷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叶孤影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但据鬼手提供的路线图显示是捷径的小道。

小道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只有零星几点镶嵌在壁上的荧光石提供微弱照明。脚步声在巷道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刚拐过一个急弯，前方巷道被三个身影堵住。

中间一人，正是之前在拍卖场中，气息阴冷晦涩、来自左前方包厢的修士。他身穿灰黑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左右两人，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裸露的手臂上布满暗红色纹身；另一个则瘦小如猴，十指漆黑，眼神闪烁不定。三人气息皆是不弱，那阴冷老者更是达到了魂尊初期的程度。

后方，也传来了轻微的破空声，至少两人封住了退路。

“几位，走得这么急作甚？”阴冷老者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湿冷感，“老夫对那罗盘颇有兴趣，可否借来一观？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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