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连环计中计(1/2)
汝南王与楚王 - 连环计中计
公元291年夏末,洛阳城像一口被架在火塘上的鼎釜。
贾南风慵懒地抚摸着指甲上新染的凤仙花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楚王年少气盛,”她对心腹低语,“最易被当那把最快的刀。”
金殿之上,汝南王司马亮与老臣卫瓘正据理力争:“陛下!各藩王拥兵在外……”
楚王司马玮接到密诏时,正挽弓射向猎物。
“皇帝密诏?”他一把扯过绢帛,“命我诛除奸佞?”
当夜,司马亮府邸大门被撞开。
卫瓘惊觉士兵撞门而入时,平静地对子孙说:“陛下旨意,岂能抗命?”
次日清晨,贾南风看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才慵懒地收起假诏书。
“楚王擅杀大臣,罪不容诛!”她厉声宣告。
年轻的楚王司马玮被按在刑场上时,终于看清了那女人眼中的嘲弄……
公元291年,晋元康元年,盛夏的尾巴死死咬住洛阳城的宫阙楼台,闷热得让人心头烦郁。杨骏伏诛的血腥气还未曾散尽,空气中却已悄然弥漫着新的、更加危险的躁动因子。权力巨大真空,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吸引着各路人马贪婪窥探的目光。
新任太宰汝南王司马亮,顶着宗室长辈的尊荣踏入了这片漩涡的中心。他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仿佛想将这摇摇欲坠的朝堂重新踩得坚实些。与他并肩而行的,是老臣太保卫瓘。卫瓘年纪更长,清瘦的身板挺得笔直,眼神如同淬炼过的古剑,锐利又带着一丝阅尽沧桑的疲惫忧思。这两位白发老人,成了此刻朝堂上最引人注目的双璧,也被无数人视为拨乱反正的最后希望。
“卫公,”散朝后,两人缓缓走在宫墙高大的阴影下,司马亮的声音低沉而凝重,压过了远处几声不安的蝉鸣,“杨骏虽诛,然祸根未除。诸王拥强兵于外,虎视眈眈,尤以楚王(司马玮)年少气盛、羽翼渐丰,最为可虑。京师若再空虚,无异于引狼入室。老夫之意,当奏请陛下,令诸王速速离京,各归藩国,方是稳定社稷的根本之法。”
卫瓘停下脚步,望着朱红宫墙上刺目的日光,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浸满了无奈与沉重的预感:“太宰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然……此举势必得罪于诸王,尤以楚王为最。那年轻人,”卫瓘微微摇头,眼神锐利如刀,“如初生猛虎,骄横难制,只怕不肯轻易就范。更要紧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耳语,“椒房之内,那双眼睛,可一直在看着呢。”
胡床上,贾南风斜倚着,姿态慵懒如午后晒暖的猫。殿内四角置着巨大的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与浓郁的西域香料气味混合,氤氲出一片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她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自己染得鲜红的指甲,那凤仙花的汁液红得刺目,如同凝固的血珠。殿内角落里,几个心腹宦官垂手肃立,大气也不敢出。
“董猛,”贾南风眼皮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寒意,“今日朝堂上,那两位‘国之柱石’,又说了些什么?”
被唤作董猛的宦官头子立刻趋前一步,腰弯得更低了,将司马亮和卫瓘关于强令诸王归藩的奏议,尤其是对楚王司马玮的忌惮,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贾南风闻言,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冰冷而刻毒,如同毒蛇吐信。“哦?”她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玉如意,“一个暮气沉沉,一个倚老卖老,真当这江山是他们家的了?”她轻轻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动作优雅却透着蚀骨的阴狠,“柱石?哼,不过是碍眼的绊脚石罢了。”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虚无的远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董猛的耳中:“至于楚王……年轻、骄狂、手握重兵,更有一肚子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这样的利刃,不快快用起来,岂不可惜?”她眼中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当刀,就该有刀的觉悟。让他去碰碰那两块‘硬石头’,碎了谁的手,断了谁的刃,本宫都乐见其成。”她慵懒地蜷了蜷身子,鲜红的指甲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去,好好盯着咱们这位年轻的楚王殿下。找个最合适的时机,把那一直‘留着’的东西,‘送’给他。记住,要快,要像一道闪电,让他来不及思考!要让他觉得,这是天赐的良机!”
“喏!”董猛心领神会,深深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洛阳郊外,皇家猎苑。秋意初染,林间已有浅浅的黄叶飘落。楚王司马玮一身玄色猎装,跨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正挽弓搭箭。他年仅二十一岁,眉宇间英气勃发,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桀骜与恣意。弓弦紧绷如满月,箭簇稳稳对准了远处草丛中惊起的一只雄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狩猎的紧张气氛。一名风尘仆仆的宫中侍卫,几乎是滚鞍下马,双手高举着一个明黄的卷轴,气喘吁吁地冲到司马玮马前,声音因激动和疾驰而嘶哑:“殿下!殿下!宫……宫中有密诏!十万火急!”
司马玮眉头一皱,强行压抑住被惊扰的怒火,有些不耐烦地松开弓弦,那蓄势待发的一箭失去了目标。他“哼”了一声,猛地一伸手,一把将那卷轴夺了过来。入手是上好的明黄绢帛,绑缚的丝带上,赫然盖着宫中密使特有的赤红印泥!
他粗暴地扯开丝带,展开诏书。目光飞快地在那些庄重而凌厉的字迹上扫过——“……太宰司马亮、太保卫瓘,心怀叵测,图谋不轨,欲行伊尹、霍光之事,擅行废立,祸乱社稷!楚王玮,忠勇可嘉,深受国恩,着即统领本部兵马,并持此诏敕令京城诸军,速速诛除此二逆贼,以清君侧!事成之日,朝廷必不吝封侯之赏!勿负朕望!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灼热的火星,烫在司马玮年轻而躁动的心上。“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祸乱社稷”、“诛除逆贼”、“封侯之赏”!这些滚烫的字眼瞬间点燃了他血脉中流淌的司马氏野心和建功立业的渴望,将他因被惊扰猎物而产生的不快烧得无影无踪!一股滚烫的热血直冲上他的头颅,俊朗的脸庞因狂喜和激动而扭曲、涨红。
“哈哈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司马玮猛地将诏书高高举起,对着天空狂笑,声音在空旷的猎苑里回荡,惊起飞鸟一片,“本王忠君报国,正当其时!二位老匹夫,祸乱朝纲,死有余辜!”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着随行的王府亲卫和部曲将领厉声咆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众将士听令!随本王回城!奉旨讨逆!斩下司马亮、卫瓘二贼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
马蹄声如滚雷般炸响,这支充满狂暴杀意的队伍,在年轻楚王的带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沉寂的洛阳城,向着那两张诏书上圈定的名字,疯狂扑去。
夜深如墨,洛阳城死寂一片。巡夜的梆子声带着困意,在空旷的坊市间有气无力地回荡。汝南王司马亮府邸的门楼高大威严,在浓重的夜色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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